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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锡荣|一枚永不褪色的军徽文/朱锡荣明天就是八一建军节了,每每临近这个特殊的日子,我总会想起书柜里静静珍藏的一枚军徽。这枚军徽朴素无华、样式普通,历经多年岁月摩挲,却依旧熠熠生辉,在我心中有着千钧分量。几十年光阴匆匆而过,一路走来,岗位在变、生活在变、岁月在变,唯独这枚军徽,被我小心翼翼珍藏至今。它不仅是一枚小小的徽章,更是我最珍贵的青春记忆,是刻在骨子里的初心,是支撑我一路前行的底气与信仰。闲暇之余,我总喜欢把它拿出来静静端详。收纳军徽的铁盒早已斑驳老旧,指尖抚过粗糙的锈迹纹路,恍惚间就穿越了漫长岁月,触碰到年轻时那双布满薄茧、温热有力的手掌。那些尘封在时光里的军营往事,瞬间涌上心头,温柔又滚烫,清晰又真切,从未真正远去。那年,我们惠水县一共有 158 名热血青年通过层层筛选,光荣参军入伍。出发那天,父母亲自把我送到县武装部,满心牵挂、万般不舍,却依旧鼓励我奔赴军营、建功立业、报效国家。带着家人和亲朋好友的殷切嘱托和一腔赤诚报国热血,我们百余名青年一同踏上了神圣的从军之路。入伍之初,我们全体新兵在大邑县安仁镇集中集训一个月。那段时间,我们系统学习队列动作、军纪纪律、基础军事技能,同时认真参与政治教育学习。日复一日的严格训练、一丝不苟的作风打磨,让我们彻底褪去地方青年的青涩散漫,慢慢养成纪律严明、作风过硬的军人姿态。站军姿时间一般是一个小时,记得一次练习站军姿的时间四个小时,锻炼了我们的意志和体魄。短暂的集训圆满结束后,我们在接兵干部的组织带领下,搭乘飞机远赴西藏。一路向西,告别家乡的青山绿水,奔赴辽阔苍茫、风雪常驻的雪域高原,开启了我的戍边军旅生涯。没来过西藏的人,只知道雪域风光壮阔圣洁,却从未体会过高原从军的艰辛不易。高寒缺氧、气候恶劣、昼夜温差悬殊,是高原军营最真实的日常。进藏初期,我们先在白朗县开展高强度高原适应性集训,全力克服缺氧、严寒带来的种种身体不适,扎根风雪训练场,苦练军事本领、夯实基本功。那时的驻防条件异常艰苦,营区没有稳定供电,全靠发电机自行发电,时常断电熄灯;物资补给极度匮乏,食堂一车白萝卜反复食用,吃到表皮发黑、口感发柴依旧舍不得浪费。就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我们咬牙坚持、刻苦训练,淬炼出不畏艰难、甘于吃苦的军人意志。集训结束后,我顺利分配到江孜独立营戍边服役,在江孜独立营历练两个月后,因工作表现扎实、作风过硬,我被调往拉萨某部队继续履职,日复一日坚守岗位、刻苦练兵、履职尽责,踏踏实实走完了我的整个军旅生涯,直至光荣退伍。军营的生活,枯燥严苛、日复一日,却也是最磨砺人心、锻造筋骨的时光。每天天不亮,我们准时起床出操、开展训练,深夜还要轮流站岗执勤、守护营区安宁。五公里越野是每个军人的必修课,高原氧气稀薄、山路崎岖颠簸,平原地区轻松完成的训练,在高原每一步都要拼尽全身力气。我至今清晰记得,有一次负重训练,我肩扛 43 斤重的 825 无后坐力炮奔袭,跑到后半程,体力彻底透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急促、浑身酸痛,汗水完全浸透了迷彩服,几乎坚持不住。关键时刻,一名河北老兵快步上前,主动接过我肩上的炮身,帮我分担负重、鼓励我坚持到底。部队的日子虽苦,但最暖人心的就是并肩同行的战友,我们彼此扶持、相互鼓劲、咬牙冲刺,从来没有人轻言退缩、半途放弃。老兵带新兵,一茬接一茬,传承的是作风,传递的是担当。军人骨子里从来没有退缩二字,既然穿上了这身戎装、扛起了钢枪,就要扛得起责任、吃得了苦累、守得住初心。我咬牙克服重重高原反应,直面极端恶劣的自然环境,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与淬炼中,彻底褪去青涩稚嫩,慢慢成长为一名坚韧果敢的边防战士。日常的队列训练、军体拳练习,我们从不敷衍、精益求精。立正、稍息、转体、踏步,成千上百次反复打磨,只为队列整齐、作风严谨;军体拳一招一式刚劲有力、虎虎生风,练的是强健体魄,磨的是血性胆气,塑的是军人风骨。除了基础体能训练,我凭借扎实的表现入选炮兵指挥班,专攻专业军事技能。测量定位、数据核算、方位校准、参数研判,每一项操作都精密严谨、环环相扣,容不得丝毫偏差。为了练就过硬专业本领,我日夜钻研理论教材,反复开展实操演练,不惧枯燥、不畏辛苦,一遍遍校对数据、打磨动作,熟练掌握全套炮兵指挥技能,努力成为一名专业过硬、能打胜仗的炮兵指挥战士。最让我难忘的,是服役期间参与的军事演习任务。接到演习命令后,我们全员整装待发、严阵以待,迅速进入实战状态。演习全程模拟真实战场环境,节奏紧凑、氛围肃穆,高原风大严寒,我们顶风冒雪、坚守战位,精准完成每一次数据上报、方位校准、指令传输。在高强度、高压力的实战化演练中,我熟练运用平日所学的专业技能,精准配合班组完成战术协同、火力部署、点位打击等一系列科目。这次演习不仅全面检验了我们日常训练的扎实功底,锤炼了我们快速响应、临场处置、协同作战的实战能力,更让我真切体会到军人的使命担当,深刻明白每一次枯燥训练、每一次咬牙坚持,都是为了关键时刻能拉得出、顶得上、打得赢。新兵连期间,我还兼任连队文书,身兼两职、双线履职。办公桌前,我认真负责整理台账、撰写材料、梳理军务、上报信息。两头兼顾的日子忙碌又辛苦,却也极大锻炼了我的统筹能力、责任意识,让我快速成长、收获颇丰。军营岁月最珍贵的馈赠,不止是过硬的本领、坚韧的意志,更是纯粹真挚、患难与共的战友情。训练场上,我们相互扶持、彼此鼓劲;日常生活中,我们互帮互助、谈心取暖、共渡难关。我们一起熬过高原风雪、一起拼过艰苦训练、一起坚守戍边岗位,并肩作战的情谊纯粹又厚重。即便多年过去、少有联系,当年并肩的战友姓名、一同奋斗的热血时光,我依旧铭记于心、从未淡忘。凭着不服输的韧劲、踏踏实实的作风和精益求精的态度,我在各项训练、工作中表现突出、成绩优异,获得部队嘉奖。从懵懂青涩的地方青年,到纪律严明、本领过硬的解放军战士,雪域高原的风霜淬炼了我的筋骨,军营的铁血历练锻造了我的担当,忠诚、坚韧、吃苦、实干的优良品质,从此深深镌刻进我的骨血,伴随我一生。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后来,我依依不舍脱下挚爱的戎装,告别挥洒青春与热血的军营,但军人的本色从未褪去,不朽军魂从未淡忘。退伍不褪色、退役不退志,告别雪域边防,我转身投身祖国铁路建设事业,从此以山河为战场、以工地为岗位,换一种方式继续报国担当。多年来,我与工友们辗转大江南北、扎根基建一线,常年奔走在深山险滩、荒野戈壁。筑路架桥的工地生活,和军营岁月一样艰苦纯粹。酷暑战烈日、寒冬斗风雪,常年与钢筋、轨道、混凝土为伴,远离故土、亏欠家人。但部队多年的淬炼,早已让我养成不怕苦、不怕累、敢担当、勇冲锋、肯实干的过硬作风。军营教会我逢山开路、遇水架桥,退役后的我始终坚守军人本色,把部队的优良作风带到工作岗位。攻坚中的急难任务,我从不退缩、从不推诿,始终冲锋在前、脚踏实地,以实干笃行诠释初心使命。一路走来,我参与修建了一条条四通八达的铁路干线,亲眼见证荒山变通途、天堑成通衢的山河巨变。工作中,我始终严守部队纪律作风,严于律己、勤恳务实、不骄不躁、踏实肯干,凭着攻坚克难的韧劲、认真负责的态度,在平凡岗位上默默坚守、履职奉献,凭借扎实的工作成效,赢得了领导和同事的广泛认可与一致好评。岁月匆匆,时光淬炼,几十年风雨兼程,军营的热血戍边、工地的深耕坚守,所有的经历、所有的磨砺,都化作了我人生最宝贵的养分,愈发温暖、愈发闪亮。如今再次端详这枚珍藏多年的军徽,依旧初心滚烫、心怀敬畏。它朴素方寸、简约无声,却承载着青春的热血与荣光;它静静无言、历经风霜,却镌刻着一名老兵一生的赤诚与担当。从军戍边,我以身护山河、守边疆安宁;退伍筑路,我以实干兴邦、筑万家通途。岗位变了,报国初心从未改变;身份变了,红色军魂永续传承。 作者简介:朱锡荣,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南京市作家协会会员。曾在西藏军区某部服役,退役后参加青藏铁路、京沪高铁、中老铁路、石雄铁路等铁路建设,公开出版散文集《我们的风花雪月》获第三届国际东方散文奖征文一等奖。2026-07-31 -
笑琰:从橄榄绿到新绿的文学情怀——序刘玉海诗集《生命的原色》从橄榄绿到新绿的文学情怀————序刘玉海诗集《生命的原色》文/笑琰在文学圈子久了,就常听文学前辈讲,一个人可以不从事文学,但他一定要热爱文学。一个有灵魂的人,只要爱上文学,从事过写作,之初就决定了一生的投奔、与文学相依为命。的确,爱上文学就像喜欢抽烟喝小酒一样,很难戒掉。刘玉海的诗集《生命的原色》即将出版,玉海多次要我来写序,想说的话太多,又不知从那说起。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第一次听说刘玉海也爱好文学,喜欢诗歌的时候,他已在部队,是一名合格的军人了。那时,我们都十八九岁,满腔热血。他用诗歌记录当兵的自豪,《中国士兵》:“太阳还在地球的边缘酣睡 一声号角/掀起了我们的被头/一二三四/正步走/单杠上的旋律/双杠里的摆悠 我自豪/我是中国士兵。”玉海部队那几年的诗以爱情诗和哲理诗为多,我是比较喜欢玉海的爱情诗。如《爱》:“止而欲语 语而又止/一颗心总是沉甸甸地沉在深渊里/羞涩如锁困住炙热的喉音/终于有一天/勇气如浪拍岸/喊出了第一声/从此再也难以收回/不管是欢欣的涟漪/还是痛苦的暗涌/都甘愿 一饮而尽尝够爱的滋味。”《爱》这首诗以细腻入微的笔触,生动地描绘了爱情从萌芽时的羞涩内敛到喷薄而出后的义无反顾,深刻地展现了爱情历程中的情感波澜与心灵蜕变。在艺术表现上,诗中运用了形象的比喻和简洁而富有张力的语言,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和表现力。如“羞涩如锁”“勇气如浪” 等比喻,生动贴切地描绘出不同阶段的情感特征,让抽象的情感变得可视可感。又如:《诱惑》:“心似水鸟/怎抵得住你眼波幽蓝的诱惑?/在一个月色如纱的夜晚/悄然飞落/栖息在你水草般的睫毛里 别总对我笑/那弯弯的唇线是最柔软的陷阱 若有泪滑落/请让我/用它洗亮我的翅膀 再一次/飞向梦中的天空。”这首《诱惑》宛如一曲细腻的心灵恋歌,以独特的意象与真挚的情感,勾勒出爱情中的挣扎与憧憬。诗中巧妙地运用水鸟与幽蓝眼波、水草般睫毛等比喻,构建出一个充满奇幻与诗意的情境。水鸟象征着灵动而自由的心灵,却难以抗拒那幽蓝眼波的魅惑,这一意象生动地传达出爱情初始时那种不由自主的心动与深陷。月色如纱的夜晚增添了浪漫与朦胧的氛围,使这份诱惑更具难以抵挡之力,水鸟悄然飞落栖息在睫毛里,细腻地描绘出陷入爱情时的沉醉与眷恋。我和刘玉海是同乡,年龄相仿,村与村只有3华里,我们还是拐弯亲戚,又因都喜欢文学,他虽远在部队,我们的命运便有了关联。1990年的时候,我就想在家乡成立一个文学社,玉海给我写信说这是好事,他可能很快就退役了,到时与我一起搞。1992年,在部队五年的刘玉海退役了,新绿文学社在我的故乡安阳马投涧中心小学正式成立,我和刘玉海,还有一帮文艺青年,开始了文学梦想之旅。我们先后开办了新绿文学书店和新绿文学印刷厂,来以商养文,并经常组织各类活动。新绿文学社在我和玉海的带领下搞的有声有色,安阳广播电台还给我们做了特别报道。到后来,新绿文学社越搞越大,从马投涧搬到了安阳市里办公,1993年新绿文学社由安阳县文化局做为主管单位,取得了安阳县民政局社会团体证书和一个内资报刊号,1994年我又成立了安阳市殷都文学书画创作研究社,由安阳市文联做为主管单位,取得了安阳市民政局社会团体证书,并在1994年创刊了《新绿文学报》。这时,印刷厂需要有专人经营,我和玉海就有了分工,印刷厂给了玉海,文学社由我全权负责。经营印刷厂是需要很大精力的,加之生活多方面事情,玉海在诗歌创上就少了很多,但他把对文学的热爱如他在诗《选择》中所言:我选择了沙漠的辽阔/我选择了贫瘠中的开拓/并非所有的流水/都能见到大海 我期待着/自己是一条内流河//我选择了艰辛中的等待/我选择了寂寞中的深刻 /并非所有的呐喊/都有回声 我热爱着/像是一只受伤的雏鸽/我选择了坎坷中的探索 /我拥有了痛苦中的收获/并非所有的蓓蕾/都有开放的机会/ 我自豪着/我是一枚无花果。《选择》一诗宛如一首激昂的生命赞歌,以其独特的视角与深沉的内涵,展现了一种超越平凡、直面困境的人生姿态与价值追求。“并非所有的呐喊,都有回声,我热爱着,像是一只受伤的雏鸽”,雏鸽受伤后的坚持与热爱,形象地描绘出他在面对可能的挫折与无助时,依然怀揣着对理想的执着与热爱。这种热爱并非建立在外界的回应之上,而是源自内心深处对所选道路的笃定,是一种纯粹而无私的情感投入。他以无花果自比,表达了对自身与众不同的存在方式的自豪与认同。这种认同并非来自外界的标准与评判,而是建立在对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所收获的一切的尊重与珍视之上。时光如白驹过隙,世事如白云苍狗。转眼我在京城都已二十二年,玉海在家乡不仅把印刷厂搞的很成功,还成为了区人大代表,加入了安阳市作家协会, 当选了安阳市龙安区作家协会副主席,为他高兴,为他喝彩,祝贺他的诗和事业更上一层楼!后记:这篇序于2024年12月就完稿发给了玉海,直到今年五月,玉海的新书《生命的原色》终于由中国文联出版社正式出版,在郑州我见到了样书,玉海也加入了河南省作家协会,当选为河南省散文诗学会副秘书长、安阳市作家协会秘书长、安阳市作家协会诗歌委员会主任,为他高兴,再次祝贺他。刘玉海简介:刘玉海,中共党员,退役军人。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散文诗学会副秘书长、安阳市作家协会秘书长、安阳市作家协会诗歌委员会主任、安阳市龙安区作家协会副主席,大河诗刊社安阳分社副社长兼秘书长,2025年鲁迅文学院学习结业。安阳市同心印务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河南省安阳市第八届青联委员,安阳市龙安区第三届、四届、五届人大代表。作品见于《星星》诗刊、《当代诗歌》《青年文学家》《辽宁日报》《江苏广播电视报》《科学导报》《安阳日报》《中原散文诗》等报刊。2026-08-02 -
朱锡荣|一场归乡,读懂岁月与别离岁月悄然流转,不知不觉已年岁渐长,鬓边染上霜白。半生大半光阴,皆在远方的奔波之中。我常年四处奔走,投身高铁建设事业,步履匆匆、从未停歇。这些年,足迹辗转踏遍拉萨、都匀、格尔木、深圳、南京、襄阳、惠州、石家庄等地,亦远赴老挝异域他乡。常年漂泊在外,唯有春节方能匆匆归乡,与亲人短暂团聚。城市霓虹岁岁更迭,车马人流日夜奔涌,日子规整而匆忙,故乡便成了我心底一处期盼安静的留白与执念。从前总执拗以为,故乡山河未改、故人依旧如初,总觉得来日方长、归途漫漫不必急。直到此番忙中抽身归乡,重踏熟悉的乡土热土,重逢朝夕牵挂的亲人、久别经年的故友,才骤然醒悟:岁月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世间所有人都在悄然老去,所有美好时光都在默默翻篇。短短数日归乡,抵过数年漂泊恍惚。置身故土烟火,我终于读懂了时光的温柔与残酷,也读懂了乡情深处藏着的岁岁别离、岁岁成长,万般滋味,尽数藏于心底。清晨尚且伫立辽阔的华北平原,两个半小时的航程,转瞬便踏入层峦叠嶂的贵州山野,心境淡然平静,无半分起伏波澜。惠水,是黔南一座静谧小城,也是传唱久远的“好花红” 故里。如今乡里青壮年多外出务工、创业谋生,乡镇住户多半搬迁,或举家迁往广东务工,县城与周边村镇早已褪去上世纪的热闹喧嚣,只剩一派安然静谧的岁月模样。此番归乡,是为送别年过近七旬、因病离世的幺舅。我匆匆赶回蛮纳老宅时,入殓仪式已然结束。父亲与家中一众长幼辈悉数在场,表弟眉眼噙着悲戚,正有条不紊地招呼远道而来的亲友邻里,搭灵棚、请先生、备物品、造斋饭,尽心料理各项后事。我伫立漆黑棺木前,穿戴孝衣、系好孝帕,焚香烧纸,躬身祭拜,送别长辈最后一程。斯人已逝,往事翻涌心头,历历在目。犹记年少时节,我们常到蛮纳玩耍,幺舅总会专程去往田间塘边,捕捉黄鳝爆炒,悉心犒劳一众孩童。说是旧时家中打米之时,一粒谷子意外飞入年幼的幺舅耳中,家人慌忙按住他小心掏取,不慎损伤耳膜。后来他年少赴亲戚家做客,不幸染上脑膜炎,因医治不及时,从此失语,终生聋哑。纵使命运多舛、一生失语,幺舅的日子依旧踏实安稳。几位姨嬢常年牵挂于心,费心为他张罗婚事、成家立室。婚后的幺舅勤恳踏实、任劳任怨,用心养育子女、勤恳持家,表弟在跑货车,表弟媳在做生意,盖起宽敞气派的数层气派大平房,家境殷实,在村中亦是中上水准,一生安稳度日,从未逊色旁人。家中遵循乡间传统习俗,请风水先生择定吉日,停灵三日。棺木正前悬挂着颇有年月的地藏王菩萨画像,米升之中香烛并列,烟火袅袅、肃穆清幽。四五位诵经先生手持铜磬,唱腔抑扬顿挫,法器声声节律规整,绕棺逆时针缓缓踱步诵经。身后一众孝男孝女,手持哭丧棒,躬身缓步随行,队伍最前方,是手捧灵牌、肃穆庄重的孝子。依照乡里礼俗,家中举行绕棺超度仪式。我与弟、表亲共同凑资奉上红包,恳请先生诵经祈福。仪式之上,我左手端扶灵牌,右手拄着哭丧棒,躬身缓步紧随先生身后,身后一二十余名亲友尽数弯腰持棒、依次随行。每至供桌前,众人便躬身作揖;待先生变换诵经唱腔时,众人尽数蹲身跪拜。如此走走停停、跪拜绕行,历时近一个小时,仪式方才落幕,不少年长亲友早已腰背酸痛、难以直身,但心境澄明了却一桩心愿。连日来,四方亲友邻里陆续驱车奔丧吊唁。车辆顺着公路开过来停驻院坝之外,鞭炮齐鸣、烟花绽放不绝于耳,众人手提被褥、粉条、粮食等质朴祭礼远道而来,朴素的乡情人情,让肃穆的丧事多了几分乡间独有的烟火气息。出殡当日清晨,我与弟早早赶赴蛮纳。此时幺舅的棺木已完成前置仪式,移至屋外,静待吉时出殡。主事招呼所有孝亲、亲友同食早餐,是乡里手工制作的清甜发糕。简单过早之后,吉时将至,烟花炮竹骤然响起,白漫漫的送葬队伍,朝着提前勘定的墓穴缓缓前行,全程约五公里。送葬队伍次序井然,最前方有人沿途撒放买路钱,紧随其后的是手捧灵牌、手持各色纸幡的孝子贤孙,花花绿绿的纸幡随风轻扬。棺木居于队伍正中是重要关注点,几位诵经先生尾随其后,铜磬声声不绝,一路诵经相随。棺木两侧固定两根粗壮圆木,八人分两端再加短木横杠一路抬行,是乡间传统的八人抬棺。圆木粗糙硌肩,超千百斤的重量均分在八人肩头,且乡间规矩风俗,棺木一旦起身,中途绝不落地,无论路途远近、路况艰险,只可换人换肩,直至墓穴方可落下。我弟常年帮衬乡里丧事,深谙抬棺艰辛。他坦言,看似人多势众,实则全程轮换出力、咬牙支撑的,始终是寥寥那几人。去往墓地的路途并非坦途,平整公路尚且轻松,一旦转入蜿蜒羊肠小道、陡峭土坎,便是重重考验。无路可走之时,众人便牵绳牵拉、前后扶推,每一位抬棺人都是支撑棺木的关键支点。危急时刻,抬棺之人需凭一身蛮力顶住数百斤重压,体质稍弱者瞬间便会被压得屈膝欲倒,粗喘不止、脖颈青筋暴起,身旁众人即刻帮助搀扶稳住提携。每逢队伍停滞不前,前方孝子便悉数转身跪拜,直至队伍重新平稳行进,方敢转身继续前行。五公里路途,大半为平整公路,余下皆是陡坡山路。队伍攀上山坡,途经八教村寨,最终抵达山坳间的墓穴吉地。此处是当地知名风水先生提前勘定的福地,经过修整后墓穴土质金黄温润,四周一圈天然石壁环绕,形如圈椅、藏风聚气。斜对面是王氏家族从遵义迁居而来的老祖坟茔,碑上字迹斑驳,紧邻而葬的,是我的外婆、幺舅的生母。两座旧坟正对的案台山间,便是此次幺舅的墓穴,更远处笔架山连绵横亘、自成屏障。相传八教古名八轿,古时曾有八抬大轿出入、八位贤人出仕,是当地公认的人才福地,亦是王氏祖辈老屋基所在之地。棺木平稳落至墓穴旁,搭上布幔近亲凑近清棺后覆上备好的塑料遮雨瓦。依风水先生推算,将另择吉日正式下葬。棺木落抵山间墓地,遵循乡间习俗,众人将孝帕过长的尾部收拢缠紧头顶。烟花鞭炮响彻山野,表弟对着棺木哽咽呼喊:“爹,回家了!”随后捧起灵牌,带领众人沿路返程。期间,我们顺路前往外婆坟前祭拜追思。墓地左侧,是王氏先祖从遵义迁居至此的始祖坟,外婆的坟茔依辈分位次稍靠后侧。大表哥携来一扎纸钱,众人一同焚香祭拜、缅怀先人。大表哥记忆清晰,告知外婆于 1991 年病逝,坟底由整块青石铺垫,根基安稳平整。弟感慨,外婆能归葬这片风水吉地,是宗族对她一生德望的敬重。外婆在世时德高望重、处事公允,一言九鼎,含辛茹苦,一言一行皆为族人信服。下山返程之时,弟弟主动坦言,幺舅的墓碑雕刻与置办,全权由他负责。一路同行,我与表亲们频频感慨外婆一生坎坷辛劳、实属不易。外公曾是抵季乡首任乡长,聪慧干练、能言善辩,奈何天不假年、英年早逝。外公离世之时,幺舅方才八个月大,外婆独自一人,咬牙拉扯五个子女艰难长大。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全靠挣工分度日,青黄不接、食不果腹之时,她只能四处奔走,向亲友借粮糊口,硬生生撑起一个家。母亲时常与我们说起旧时往事:大姨年少时,一次从集体领回半升包谷,因饥饿难耐,边走边抓生包谷咀嚼,到家时大半粮食已然下肚。外婆看着饥饿懂事的女儿,心疼又心酸,泣笑交织,藏尽贫苦岁月的无奈与隐忍。父亲常言,外婆曾任大队妇女干部,一生行事雷厉风行、干脆利落,有担当、有原则,只是常年操劳度日,脸上少有笑意。我幼时对外婆仍有清晰印象,老人家性情慈祥温和、待人宽厚。昔日母亲赴县城开会、久未归家,外婆特意步行至抵季公社,接我与弟前往蛮纳小住,还特意为我们购置算数作业本和纸笔。当年我应征入伍、临行离家之际,外婆还专程赶来家中探望送别。未曾想,我入伍次年,慈祥的外婆便因病离世,成为心中永远的遗憾。此次回乡,也是特意来送葬伙气妈,伙气妈九十二岁高龄安然辞世。追忆其一生,她与伙气爷相濡以沫、勤俭度日,含辛茹苦抚育众多子女长大成人。老人家性情温良宽厚,一生出言皆善、从不与人争执,待人谦和、岁月安然,受人敬重。乡居几日,偶遇昔日进藏一名老战友,已是须发皆白,精神矍铄,仍是健谈。他如今任职于当地乡政府,尚有两年便将退休。家中两子皆有出息,参军退伍后皆安稳就业、成家立业。他年年坚持参加战友聚会,感慨当年一百五十八名进藏老兵,退伍后大半皆四处务工、漂泊谋生,半生风雨、半生奔波,命运不同。归家驻足,目光落于父亲身上。记忆里的父亲,身姿挺拔、步履铿锵,是无所不能的靠山,与母亲撑起了整个家的烟火安稳与岁月静好。年少时的他,无惧风雨、勇担责任,为生活终日奔波劳碌,永远精力充沛、无所畏惧。而如今,岁月早已在他身上刻下深浅交错的沧桑痕迹。半年前,父亲不幸患上带状疱疹,饱受病痛折磨,幸得良医诊治,加之自身心性坚韧、乐观豁达,如今已然基本痊愈。闲居在家的父亲,种菜养花、养鸡喂鸟,自得其乐、心性安然。那日家中蜜蜂分家,他依旧精神矍铄,主动带人前去先后招呼,收纳蜂群,日常也时时牵挂家中大小琐事。细细端详,父亲鬓边白发丛生,眉眼沧桑厚重,脊背不复当年挺直硬朗,步履也悄然放缓。八十多岁的父亲生活能自理,每日自己做饭,能打开电视按时看新闻联播天气预报,还有喜爱的电视剧。依旧思维清晰对往事和当下乡村趣闻及国内国际时事新闻能侃侃而谈而有讲解,时而又寡言少语,静静看着归乡的我,眼底藏着温柔的惦念,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岁月沉淀后的苍老与温和。在场坝偶遇三嬢,也早已不复当年鲜活利落的模样。幼时我曾受她悉心照拂,她早年嫁至场坝,常年经营小吃、茶水、茶叶等小生意,勤恳度日、踏实谋生。如今年年依旧喂养一头肥猪,只为等候我表弟成婚之用。表弟的婚事是她内心最大的牵挂。曾经眉眼鲜活、干练爽朗的三嬢,如今两鬓染霜、眼角层层褶皱,藏尽半生烟火辛劳与岁月风霜,但依旧性格爽朗,人群中摆谈依然声气洪亮。几句朴素家常、几句暖心问询,质朴滚烫、直抵人心。还见到了幺姨娘 —— 外婆最小的女儿。往昔为换回大舅,她自幼便被送往苗寨。听母亲讲,大舅刚接回家时满头虱子,是外婆日夜打理、用心抚育,才让他长大成人,安稳成家。数十载光阴里“为何偏偏是我”这件事,始终是幺姨娘解不开的心结。如今幺舅也走了,昔日姊妹只剩她一人。她紧紧牵着我的手,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到最后却只化作无声凝望。此次归乡,我专程探望久未相见的大舅。记忆里的大舅,意气风发、体魄强健,早年与我弟一同跑货车、闯四方,后到潮州常年务工打拼。他吃苦耐劳、韧劲十足,凭一身力气与责任担当,撑起一整个家庭的安稳。那时的他,眼神明亮、步履矫健,无惧生活风雨,不畏人间辛劳,是家人心中最可靠的依靠。奈何岁月无情、流年不居,如今的大舅早已褪去当年风华。常年重体力劳作落下满身病痛,头发稀疏,岁月侵蚀之下身形佝偻、步履迟缓,再也无力外出打拼,只能静静守在故土,安度暮年。我与弟弟特意为他搬来藤椅,带上纸烟和茶叶,愿他日常闲坐、品尝岁月,安稳舒心。站在大舅身侧,他默默无语,只是点头识得我们,温和示意我们落座,静静听着旁人闲谈,偶尔眉眼含笑、淡然安然。半生奔波劳碌,半生风雨沧桑,最终归于故土、归于安稳平淡。一场归乡,一场送别。送幺舅走完最后一程,质朴肃穆的乡野葬礼,道尽岁月无常,真切读懂了“逝者如斯夫”的深沉厚重。没有繁文缛节,唯有至诚哀思,邻里相助,哀乐声声,尽显乡土的庄重与温情。然铜罄铿锵,是对新生活的希冀与吟唱。立足故土,看烟火田园,观生死轮回,感慨良多。此行既是回望,亦是成长,更让我明白珍惜的意义。往后奔走四方,常怀归乡意、深念身边人。放缓脚步,把握当下,守护至亲与故土。岁月无言,乡情绵长,愿时光温柔,故土永安,亲人康健平安! 作者简介:朱锡荣,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南京市作家协会会员。1973年10月生于贵州惠水,大学本科学历。曾在西藏军区某部服役,退役后进入央企,参加过青藏铁路、京沪高铁、广深港客专、汉十铁路、中老铁路、石雄铁路等多条铁路建设,供职于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政工师。散文、小说、诗歌和纪实作品散见于人民网、新华网、中国诗歌网、凤凰网、《人民铁道报》《铁道建筑报》等各类报刊和网站媒体。公开出版有29万字散文集《我们的风花雪月》。2026-07-14 -
于春生|母亲的寿衣编者按:于春生撰写的《母亲的寿衣》在社会及文学界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作者满怀对母亲的深厚感情,用细腻的笔触,通过对父母子女在艰难困苦条件下,相互帮扶共度难关的情节、感人肺腑的家庭生活细节的描写,把母亲勤劳、善良的高贵品质,一切为家庭子女着想的伟大人格和坚定坚韧、百折不挠的坚强性格刻画得栩栩如生、淋漓尽致,让人在激动、感动的过程中受到震撼、教育和启迪。《母亲的寿衣》荣获“和平崛起•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全国文学创作大赛”散文奖特等奖后,《儒风大家》《川鲁现代散文精选》《联合日报》《禹城文萃》,以及“今日头条”“凤凰网”“搜狐”“百度”“一点资讯”“大鱼号”“中国现代文化网”“315消费文化网”等媒体争相刊发,各界反响强烈。普遍认为这是一篇倡导优良家风,弘扬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力作。习近平同志指出:“家风是一个家庭的精神内核,也是一个社会的价值缩影。”家风具有凝练而抽象的内涵,闪耀在家训、家规、家教中;也具有鲜活而具体的载体,凝铸在家书、故事、物品中。红色家风彰显着中国共产党人的政治本色、道德品格和精神风范,是宝贵的党史资源和精神财富。 母亲的寿衣于春生 娘去世五十多年了,我常常想起娘。每当想起娘临走时穿的那身简朴的寿衣,心里就酸酸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淌。“灾荒年”总算熬过去了。好日子刚要露出个头,娘却病倒了。一九六三年冬天,每到吃饭时,娘常常离开饭桌,到后院把吃进去的饭菜呕吐出来。经当地医院检查,娘患的是贲门癌。在北京工作的姑姑得知这一不幸的消息,邀娘去北京治病,于是爹便带着娘赶去了北京。 快过年了,爹娘却走了,家里就剩下我们兄弟姐妹七个。我排行老三,上有一哥一姐,下有俩弟俩妹,时年哥哥二十岁,最小的妹妹只有五岁。除夕之夜,周邻四舍,红灯高悬,鞭炮阵阵。俺家里却是冷锅冷灶,了无笑声。兄弟姊妹们像一群无助的羔羊,难过地依偎在炕上,思爹更想娘。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期盼着娘的病尽快治好!期盼着爹娘早日平安归来!春节过后,日思夜盼的爹娘回来了。少不更事的我,满以为娘是在北京大医院动的手术,她的病肯定已经治好。事后得知,爹曾悄悄告诉过哥哥:“你娘的病治晚了,虽说在北京的医院动了手术,可是瘤子长得太大,已经转移,没能拿出来。”冬去春来,天气转暖,院子里的花儿开了,老槐树也披上了绿色的新装。这天上午,阳光和煦,春风送暖。我搬把椅子放到院子里,双手搀扶着骨瘦如柴、颤颤巍巍的娘坐在椅子上。啊!整整一个冬天没有享受到这大自然的阳光了。娘坐在椅子上,满目深情地凝望着这熟悉的房屋、院落,还有这院子里的花草、树木,眼睛里噙满了泪水。这院落虽小,房屋虽旧,可这毕竟是娘操劳了一生的老窝呀。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见证着爹娘新婚燕尔的欢欣与快乐,承载着母亲生儿育女的幸福与喜悦,记录着母亲勤劳善良的一生。我坐在小马扎上,身子依偎在娘的怀抱,那是多么地温馨与幸福呀。娘用枯瘦的双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深情地呼唤着我的乳名,低声叹息着说:“唉!小黑呀,你娘的病治晚了。这次去北京治病,花了钱,开了刀,可肚子里的瘤子并没拿出来。他们都瞒着我。其实,我心里都清楚。你摸摸,娘肚子里的瘤子,硬得就像块石头!”随说着,娘拉起我的手,放到了她那薄软松弛的肚皮上。隔着皮肤,我清晰地触摸到了娘肚子里的瘤子,很大、也很硬,像一块边缘毛糙的石头。我的脸深深埋进娘的怀里,抑制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浸湿了娘的衣襟。悲痛欲绝的我,真想放声痛哭一场。可是,我忍住了,绝不能让娘看到我的泪水,那样她会更伤心难过。在俺的家里,娘,不仅是生我养我的母亲,更是全家人的顶梁柱。潍坊刚一解放,父亲便担任街居主任。公私合营后到市百货公司供职,不到三十岁就被提拔为中层干部。解放初期的那些年,家里虽说人口多,收入少,可日子过得倒也是其乐融融。整风、反右运动中,父亲响应党的“大鸣大放”号召,给单位领导写了一张“反官僚主义”的大字报,遂被划为右派分子。在呈报地委审批时,被界定为“属阶级立场模糊,不够右派分子”。爹虽然未被打成右派,可单位仍以“阶级立场模糊,不适于现职工作”为由,强行令其退职。父亲退职后,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没有了,全家人的生活陷入了绝境。在这危难的时刻,早年参加革命,在北京工作的姑姑,还有在成都部队的叔叔,向俺家伸出了无私的援手。他们每人每月分别给俺家寄十元钱。十元钱,现在看似乎算不上什么大钱,但在当时那可是全家人的“救命钱”。每当收到这“救命钱”,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领着我们去粮店,先买出全家人的供应粮,其余吃穿花用,全靠娘去设法打理。“灾荒年”时期,粮食奇缺,水肿病、饿死人是常有的事。一般家庭都很难熬得过去,像俺这样的家庭,就更是难上加难。“灾荒年”过后,我每逢去北京,姑姑总是大惑不解地说:“我至今闹不明白,‘灾荒年’你们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我和你姑父都是建国前参加革命的干部,抚养两个孩子都吃力。你们家里没有收入来源,孩子又那么多,‘灾荒年’你们没被饿死,这简直就是奇迹!”之所以出现奇迹,那是因为俺家有一个“能娘”!度荒期间,为了勉强糊口,娘领着我们,把自家的后院打造成了“副食基地”。娘是饲养高手,喂养了十几只鸡、七八只鸭子,还有两只羊。鸡、鸭下了蛋,可以自家吃,还能拿出去换粮食。现挤的羊奶,既新鲜又富有营养。我们还喂养了几十只兔子,地上垒个窝,地下挖个洞,隔三差五,就抱出一窝毛茸茸的小兔子。饿得实在撑不下去了,爹便杀只兔子,或炖或炒,给我们打打牙祭解解馋,剪下来的兔毛还能卖钱。俺家的后院虽说不算大,可娘却在这个不大的院子里搞起了立体种植。地上种着白菜、韭菜、萝卜、茄子、西红柿、向日葵;靠着四周的院墙,种满了山药、眉豆、豆角等攀缘植物。院子上方是用竹竿、木棍搭成的架子,上面爬满了南瓜、丝瓜、葫芦等。在娘的熏陶带领下,我们从小养成了热爱劳动、勤俭持家的好习惯。天不亮,我和哥姐弟妹便挑着罐子到附近的湾里挑水浇地,到城外坡里拾菜拔草,喂鸡、喂羊、喂兔子。“灾荒年”过后,自由市场开放了,娘又领着我们做起了小买卖。去烟台贩卖过鱼虾,到淄博贩卖过陶瓷。娘得病前,还在博古街上开了一家以娘的名字命名的“德英洗染店”。那时,俺家的后院便又成了大染坊。草棚里支着煮染料的铁锅,墙根处摆放着几口染色的陶瓷大缸,竹竿搭成的架子上,晾晒着漂染好的各色布料。在我幼小的记忆里,娘既是勤劳善良的化身,也是贤妻良母的典范。为了我们这个家,为了丈夫和孩子,娘没白没黑地干,逢年过节,娘更是白天黑夜连轴转。打纥褙、搓麻线、纳鞋底、上鞋帮,织帽子,缝衣裳。大年三十晚上,从未见娘睡个囫囵觉。初一清晨,全家九口人,无论大人、孩子,个个都穿上娘做的新鞋、新衣裳,街坊邻居见了,没有不夸的。很难想象,如果没有了娘,俺家的日子将会是如何度过?我眼含泪水,双手使劲攥着娘的手,生怕癌魔把娘夺走。娘虽说不懂医学,可她知道自己去日无多。娘双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庞,泪水顺着鼻颊滴淌在我的脸上,悲痛惆怅地对我说:“小黑呀,娘舍不得你们啊!娘若走了,你们的日子可咋过哇!”癌魔在无情地吞噬着娘的身体。到了五月,娘已经是滴水难咽了,她如风中残烛,命悬一线,危在旦夕。该为娘准备后事了。可此时,俺的家里早已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就连给娘买身寿衣的钱也没有哇!望着奄奄一息的母亲,父亲——这个一向被娘伺候惯了的、平时连饭都不会做的“胶东大男人”,为了让娘能够体面地离开这个世界,他毅然拿起了针和线——他要用自己的智慧的双手,亲自为娘做寿衣。爹不会做衣服,更何况是寿衣。他找来了几本学习剪裁的书籍,一边学一边干。看到娘睡熟了,爹便手拿着软尺,蹑手蹑脚,悄悄测量着娘的头围、肩宽、袖长、裤长等部位的尺寸,一边量一边记在小本子上。量好尺寸后,爹先找一些废旧纸片铺在桌子上,比照着服装剪裁书中选定的式样,仔细地计算着尺寸。然后将纸片剪裁成衣服各个部位的小样,再用浆糊把这些纸片粘黏成衣服的形状。待偷偷测试合身后,爹又翻箱倒柜,找出些家中旧有的黑色布料,比照着纸片小样,仔细进行剪裁。布料剪裁好了,爹便一针针、一线线,精心地进行缝制。初学针线活的父亲,手指头硬的像根棍子,缝衣服的动作是那样的笨拙,不时被缝衣针刺破手指头。尽管流着血,他依然是那样的认真与执着。爹给娘缝制的寿衣是简朴的,上面连一丝装饰的花纹图案都没有。可这简朴的寿衣,却是爹用心血缝制的,其中浸透着爹对娘的那份深深的爱、浓浓的情!娘去世的前几天,瓢泼大雨下了一个上午,到下午两点多,依然没有停息的迹象。家里那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再也承受不住这狂风暴雨的蹂躏了。麦秸苫盖的屋顶,许多地方已经沤烂塌陷,漏下来的雨水洇湿了屋内纸糊的虚棚。北屋后面的夹道墙,青砖砌就的墙头早已残缺不全,石灰墙皮大片剥落,裸露的土坯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沟痕。我忐忑不安地站在西间屋的北窗前,密切注视着夹道墙的险情。突然,我发现夹道墙西头土坯的裂缝在急剧扩大,禁不住大声喊:“爹!西边的夹道墙要塌了!”话音未落,只见被雨水泡囊了的夹道墙,如折了腰一样,软软地、无力地坍塌了下来。此时,我已经顾不得这些,我最担心的是娘住的东边那间屋。那间屋漏雨的地方多,起初,雨水只是洇湿了屋内虚棚的四个角,随着漏雨地方的增多,虚棚洇湿的面积越来越大。“爹,这虚棚危险,快把娘抬到西间屋吧!”这时,爹也意识到虚棚将有塌落的危险。便急切地招呼着我们:“快!都上把手,把你娘抬到西间屋。”说着,爹托起了娘的头,我和弟弟托住了娘的腰,两个妹妹托起了娘的腿和脚,全家人齐心协力,先把娘从炕上托起来,又小心翼翼地将娘抬到了西间屋。刚把娘安顿好,就听到娘居住的东间屋传出了“嘭”的一声闷响,屋顶的虚棚全部塌落了下来。满屋子尘土飞扬,呛得人喘不过气来。破碎的纸片、秫秸杆、电灯线等杂物,横七竖八地掉落在炕上、地下。啊呀,好悬!幸亏早把娘抬了出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农历五月十六日凌晨,娘穿着爹亲手缝制的那身简朴的寿衣,无限眷恋地离开了我们。娘走了,家里的天塌了!三十八岁的父亲拉扯着我们弟兄姊妹七个,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面对这荆棘塞途、枯鱼涸辙的境地,全家人没有气馁,没有低头,挺直了腰杆,手挽着手,肩并着肩,齐心协力,顽强拼搏,共度难关。白天,哥哥姐姐上班,我和弟弟妹妹上学。到晚上,全家人围坐在小桌前,糊信封、缝草篮里子、拆剔石棉绳,只要有收入,什么活都干。那时,兄弟姊妹年龄小,没文化,可有的是志气和力气。哥哥领着我和弟弟,从城墙上撅土,去湾里挑水,和泥,脱土坯卖钱。放假期间,我到建筑工地当小工,大弟弟小学没毕业,骑着自行车,拖着冰糕箱,走街串巷卖冰糕。大妹妹十三岁就进工厂当了学徒工。小弟弟八岁就学会了做饭蒸馍馍。经历了寒冬的洗礼,迎来了灿烂的春天。苦水中泡大的我们,家家都过上了好日子。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我们永远忘不了党的组织,永远忘不了姐姐所在工厂的领导。在极度困难的情况下,是他们救济了俺家80元钱,给娘买了棺材。出殡那天,姐姐工厂的书记在前、厂长在后,与工友们一起,抬着娘的灵柩到墓地下葬。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每当我和姐姐去看望耄耋之年的徐厂长,他总是慈祥谦和地说:“不用谢!这都是应该做的。”日子过好了,越发想念故去的爹娘。娘含辛茹苦养育了我们,到死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能穿上。每当想起这些,我就越发觉得对不住娘。其实,我心里也明白,在当时的条件下,那确实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爹是尽了心的。娘临走时穿的那身寿衣虽说简朴,可那毕竟是爹用心去缝制的!送走了母亲,父亲独自一人把我们拉扯大。兄弟姐妹都结了婚,生了孩子,爹直到七十一岁去世,仍孑然一身,终身未再婚娶。母亲的寿衣,永远铭刻在我的心里!它使我懂得了善良、坚强和感恩!它成为我人生路上的不竭动力和源泉!编后语:该文在网上刊登后,各网络媒体及作者本人,先后收到网友的微信感言有万字之多。这些感言,发自心底,生动真切,感人肺腑。应读者要求,经作者同意,现摘录其中一部分,汇编成读者微信评析,与大家共享。我对于春生老师本人及其作品都很熟悉,在这之前,也曾拜读过好多文章,特别是《母亲的寿衣》,在我的印象中,他的文字介于清淡与浓烈之间,具有丰富的情感,但他长于写真,有画面感和具象感。在当前散文创作的浩瀚的大海中,于春生老师的散文也有水平、有质量,写的很用心。他多年来笔耕不辍,使他的艺术造诣炉火纯青,让人叹为观止。《母亲的寿衣》无疑是他在文学艺术成果的完美展现,为建党百年献上一份厚礼。(林膑)家庭是社会的细胞。母爱是家庭充满温馨的基因;亲情是家庭充满活力的源泉。《母亲的寿衣》能够使那么多人读后感动和激动,正是因为作者用朴实无华的语言,讲述了一个家庭母爱与亲情的真实故事,叙述了一个时代人生与社会的历史记忆。 (梁文生) 真切至极的母亲情节。《母亲的寿衣》从一个家庭和全家人对一个家的主心骨的失去,展开的一系列的故事,折射出天下后世对伟大母亲的情怀。同感的情景,更有甚之!母亲,伟大的母亲,万岁!赞!!!(张守富)我含着激动的泪水,读完了《母亲的寿衣》这篇大作,中间甚至有几次泣不成声。深感这是一篇非常成功的、倡导优良家德、弘扬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力作!作者怀着对母亲的深厚感情,用特别细腻的笔触,通过对父母子女在艰难困苦条件下,相互帮扶共度难关的情节、感人肺腑的家庭生活细节的描写,把母亲勤劳、善良的高贵品质,一切为家庭子女着想的伟大人格和坚定坚韧、百折不挠的坚强性格,刻画得栩栩如生、淋漓尽致,让人在激动、感动的过程中受到震撼、受到教育、受到启迪!如果发表,定能在催人泪下的同时,起到催人奋进的作用。深深悼念母亲!祝贺创作成功! 让人伤心之后又是满满的正能量,这正是文章的高明之处(杜庆生)如泣如诉,情切意真!含泪和血写就的家史,读来为之动容!伟大的父亲母亲永垂千古!长忆母爱与父慈,滴血和泪写寿衣,东飞伯劳西飞燕,心念双亲永不弃。(高玉琦)《母亲的寿衣》实乃难得的美文。文章情节感人,感情真挚,语言流畅,文风朴实。读后涤荡心弦,感人肺腑。一个家庭的生死离别,艰苦磨难,折射出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父亲做的寿衣,虽然没有一丝花纹装饰,但他是用心血缝制的。其中充满夫妻间那深深的爱,浓浓的情。感同身受,感人至深。没有生活的积累沉淀,没有扎实的文字功底,难以写出如此感人的美文。(韩东生)大哥,看完眼泪还是止不住流,现在还没平静下来。您写的不止是您的娘,是有代表性的。这两天老婆婆住院,忙得一塌糊涂。现在稳定了,我也轻松了。刚才在病房把《母亲的寿衣》读给他们听,在坐的老人、青年都哭了,其中,东营油田原工会主席泣不成声,说:于春生这是写我的娘啊!写全国千千万万个娘!太感人了,只有这代人才能写出这样的文章。病房里好几个人都要我转发给他们,回去让他的朋友看看,娘是多么伟大!(邹玉杰)你写的《母亲的寿衣》,我想看又不敢看。我知道,我要看必定是流泪的。自从母亲走了以后,“娘”就变成了我的泪腺。只要触动她,我的眼眶就会湿润起来。再往下看或再往下想,思念母亲之苦就会无声的涌进我的身体。泪就会滴下来,好一阵才能平复。我母亲于2001年正月初九凌晨安祥的走了。寿衣是她生前准备好了的,一件合身的暗紫色的外套,兰色的裤子,一双布鞋。褥子和被子是姐姐和亲戚赶制出来的。殡葬那天,母亲安静的躺在棺罩里,脸色红润皱纹也都舒展开了。看上去母亲像是睡着了,睡的又香又深,谁也惊动不了她。我和姐姐、弟弟、妹妹扑上去,趴在棺罩上撕心裂肺的喊着娘。母亲仍然安静的躺在里面,不论我们怎么哭喊,再也唤不醒娘了。我知道母亲是不忍心离开我们的,她多么想和我们一起回到她辛苦经营一生的家。但是可憎可恨的死神将母亲带走了。她无奈的放弃了我们,放弃了这个家。她没有了阳光,也没有黑暗,也没有了时间,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母亲绝决的走了,永远不回来了!(陈志超)有幸拜读优秀作品《母亲的寿衣》,使我懂得了很多。阅读的同时,将我整个身心带入作品情景之中。边阅读,我的两眼泪水始终没止住……父亲、母亲含辛茹苦生育养育了孩子们,因长期艰难生活积劳成疾被病魔缠身折磨,到了奄奄一息。却因家里清贫,无法去医院医治。如此情况之下,父亲为了给母亲穿上一套寿衣,自己亲自动手,趁着母亲熟睡便轻轻的测量下了尺寸,然后学着用纸片制作了母亲的寿衣衣服裁剪样板儿。在当时那么一个特别困境中,父亲为母亲成功的制作了一套无任何图案很别致的寿衣。一直到天不停的降雨而导致草屋倒塌,然后父亲和孩子们全家不得不把母亲托起,给母亲挪到西间屋。一直到母亲于5月16日清晨穿着父亲亲手制作的寿衣带着眷恋永远离开了人世。弟兄姊妹几个跟着父亲,父亲就在那困境下,清贫的生活中,努力的创造条件把几个孩子培养成人。这整个一个过程,作品赞扬了伟大的父亲,赞扬了父亲对母亲所表达的这独特而又深沉的爱,以及赞扬了父亲对家庭重任的担当,以及父亲为家庭为孩子们树立了最优秀的高大的形象!母亲是伟大的!父亲同样是伟大的!从这个作品内容里,让我深深感受到了,虽然当时家境清贫,但有这伟大而又刚毅父亲,有这弟兄们姊妹们的团结一致和努力精神,以及这种同舟共济的和凝聚力量,还有哪些克服不了的艰难呢?所以直到今天,我们一直想知道一个问题,为什么您会如此的优秀,答案就是您具有非常好的文学天赋,以及您有一对有担当有责任非常优秀的父母,给予您一个非常好的言传身教,让您做人有担当、懂感恩、有责任!向伟大的已故老父亲鞠上深深一躬!向伟大的母亲鞠躬!愿父母亲安息!(李金嵘)拜读大作,感慨系之。文笔流畅,文风朴实,笔触细腻,感情丰富,平实中闪烁出斑斓文彩。故事娓娓道来,叙昨日之事仿佛就在眼前,感情依文脉起伏,随之丝丝入扣,深陷其中,好像梦回孩提时代。五十年前老潍县,父母身影和兄弟姊妹,一层层展现在读者眼前,使人久久回味不舍。是不可多得的好文。文笔流畅,文章感人,且述事细腻而合情理,笔墨远山却映近景,佩服!感同身受,因为真情实感,所以感人至深!生活,是创作的灵魂!(张荣才)春生老弟:看了你的这篇文章,我最受感动的一篇,太接地气了。祝贺此文获得全国文学创作大赛散文特等奖!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动情处,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一次次止不住的流。看到你与母亲的亲情,我就如同看到了我的母亲。她们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母亲。没有老母亲就没有我们的一切。我敬仰母亲,信仰母亲,热爱我们的母亲。以前我只知道你很小母亲就去世了。真没想到你们母子经受了这么多的磨难。一家九口人没有经济收入,父母亲是怎么把你们抚养成人的,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幸亏还有姑姑叔叔周济。二老在天之灵,看到你们现在的生活,尤其是你在各方面取得的成就,一定是心满意足。而且是二老一直在激励着你们,祝福着你们,愿二老在天堂幸福美满!我母亲是八七年脑溢血,九一年去世的。父亲是九七年得病,零七年去世的。从七四年回家,我一直是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我做到了养儿防老,尽心尽责,有口皆碑。每年元月的第二个星期天,是我们给父母扫墓的日子,风雪无阻。因为我母亲是元月六日去世,父亲是元月三十一日去世,就定了个取中日子。我父亲都信耶稣。一年一度到灵山扫墓,每个儿女献上一束鲜花,鞠躬、默哀、与二老交流,说说心里话,再三鞠躬。我到现在每天都想着父母,二老的话一直在指导着我,我觉得二老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夜里睡不着时,一想到二老总是止不住地流泪。我在老母亲不在之后,我就想,我们应该信仰什么?我只信仰母亲!母亲是大地,父亲是蓝天。我们生活在天地之间,我们也已进入老年,不久的那一天,我们将回到父母的身边。(姚国诚)2026-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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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文学奖获奖作品选登】曹建春| 曹操诗歌蕴含五脏健康密码赓续建安文脉,书写时代新章。首届曹操文学奖颁奖盛典于6月12日至15日在河南安阳圆满落幕。为集中展示本次赛事的创作成果,弘扬优秀文学精神,现择优刊发本届获奖作者精品佳作。这些作品笔墨鲜活、立意深远,融传统底蕴与当代视角于一体,尽显文字力量与文学温度,供广大读者品鉴赏析。曹操诗歌蕴含五脏健康密码文/曹建春乙巳秋,登临碣石山,远眺沧海,怀古追昔,吟诵曹操诗篇,顿觉心旷神怡,肺气通达。原来古人诗歌还有调理脏腑,活血理气,强筋健骨之效。细想起来,曹操的作品,深受秦汉哲学思想影响,诗歌蕴含了深厚的五行养生内涵。五行理论以木、火、土、金、水的运动变化为基础,构建起人与自然、个人与群体、脏腑与情志、精神与形体的有机联系,形成了“肝属木藏魂主怒、心属火藏神主喜、脾属土藏意主思、肺属金藏魄主忧、肾属水藏志主恐”的整体系统。曹操作为建安文学的代表人物,其诗歌不仅以“慷慨悲凉”的风格彰显时代风骨,更蕴含着与五行五脏相契合的内在特质。读懂曹操,就能够陶冶情操,调养心神,发挥调理五脏的功效。金应肺:《观沧海》宣肺定魄、疏解忧思在中医五行体系中,肺属金,主气司呼吸,外合皮毛,开窍于鼻,同时“肺藏魄”,魄为人体本能反应与感知能力的体现,而情志中“忧”则与肺相对应。过度忧思会耗伤肺气,导致呼吸不畅、精神萎靡;反之,肺气充盛则能抵御忧邪,使人魄定神安。曹操的《观沧海》作于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时年53岁的他北征乌桓凯旋,途经燕山余脉碣石山,在山海之间,关内关外交汇之处,蒙古高原与华北平原延伸之地,面对辽阔苍茫的渤海,挥笔写下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的千古名篇。这首诗所展现的雄浑气魄与开阔意境,与肺金“司宣发,主肃降”的生理功能相契合,吟唱《观沧海》具有宣肺平喘、定魄疏忧的功效。“宣发” 指肺气向上向外布散,将津液与宗气输布至全身,维持呼吸通畅与精神清爽;“肃降”则指肺气向下向内收敛,保证气机下行、水道通调。《观沧海》中 “水何澹澹”“洪波涌起”的壮阔景象,如同肺气宣发时的舒展之势。诗人凝视大海时,目光随波涛延展至天际,呼吸也随之加深加长,无形之中促进了肺的呼吸功能,帮助排出体内郁积的浊气,缓解因肺气不畅导致的胸闷、咳喘等不适。而“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的宏大叙事,更能拓宽人的胸襟,驱散因忧思郁结在胸中的“滞气”。中医认为,“忧则气郁”,建安年间战乱频繁,曹操虽为乱世英雄,却也常因时局动荡、民生疾苦而心怀忧思。但在《观沧海》中,这种忧思被大海的磅礴气势所消解。诗人将个人的忧怀融入天地宇宙的广阔之中,使肺气得以宣畅,郁滞的情志随之疏解,这正符合中医“理肺疏肝以解忧愁”的调理方法,通过提升精神境界,实现肺气的宣发肃降平衡。从“肺藏魄”的视角来看,魄附着于形体,与人的感知、运动等本能活动相关,而《观沧海》所传递的宏大气魄,恰好能强化“魄”的稳定性。诗中“秋风萧瑟,洪波涌起”的描写,虽有秋气肃杀之感,却无“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悲秋之衰颓,体现了文学家兼政治家的胸怀与对时局的把控能力。曹操以“竦峙”的山岛、“丰茂”的草木反衬大海的包容,展现出对自然力量的接纳与运用,这种精神状态能激发人体本能的生命力,使“魄”有所归依。中医认为,“魄不安则神不宁”,若肺气虚弱,魄失所藏,人易出现胆怯、失眠、反应迟钝等症状;而《观沧海》通过营造开阔的意境,使人在精神上获得 “安全感”与“掌控感”,间接增强肺气,让魄定而神安。现代心理学研究也表明,接触自然景观尤其是壮阔的景象,能降低焦虑水平、提升心理韧性,这与中医 “肺主忧” 的理论不谋而合,进一步印证了《观沧海》对肺系功能与情志的调摄作用。当我们有呼吸系统疾病时候,不妨高声吟诵“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用诗和远方治愈当下的苟且,不亦快哉?木应肝:《短歌行》疏肝解郁、安神定魂肝属木,主疏泄、主藏血,在五行中具有“生长、升发、条达、舒畅”的特性,同时“肝藏魂”,魂为神的附属,与人的情绪、意识活动相关,情志中“怒”则与肝相对。过度愤怒会导致肝气郁结或肝火上炎,而肝气不舒也易使人滋生怒郁之情。曹操的《短歌行》约作于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时年54岁的他统一北方后,挥师南下,饮马长江,欲乘势统一全国,在赤壁之战前夕写下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䜩,心念旧恩。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的诗句。这首诗既表达了诗人对时光易逝的感慨、对人才的渴望,也蕴含着对统一大业的焦虑,其情感的起伏与肝的疏泄功能相契合,具有疏肝解郁、安神定魂的功效。肝主疏泄,疏泄即疏通、宣泄,肝通过疏泄功能调节全身气机的升降出入,维持情志的舒畅。《短歌行》开篇“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流露出诗人对时光飞逝的感慨。建安年间,曹操虽已取得一定的成就,但统一大业仍未完成,岁月的流逝难免让他心生焦虑,这种焦虑若长期积压,易导致肝气郁结,出现胸闷、胁痛、情绪低落等症状。但诗人并未沉溺于焦虑之中,而是通过“慨当以慷” 的高歌、“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的自我宽慰,以及“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对人才的渴望,将内心的郁结情绪逐渐疏解。中医认为,“肝喜条达而恶抑郁”,情绪的宣泄是肝气疏泄的重要途径,《短歌行》中“契阔谈䜩,心念旧恩”的描写,展现了诗人与旧友相聚时的愉悦,这种积极的情绪能促进肝气的升发,缓解因焦虑导致的肝气郁结。此外,诗中“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的志向,将个人的焦虑转化为对统一大业的追求,使肝气得以舒展。就像树木需要向上生长一样,诗人的志向也推动着肝气向上向外疏泄,避免了气机的郁滞。从“肝藏魂”的角度看问题,魂依附于肝血,肝血充足则魂有所养,人情绪稳定、意识清晰、善于决断;肝血不足或肝气郁结则魂失所养,易出现失眠、多梦、情绪波动等症状。《短歌行》中“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的诗句,虽有忧思,但“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的比喻,却将这种忧思转化为对人才的关怀。诗人以“乌鹊”比喻贤才,担心他们找不到归宿,这种同理心不仅缓解了个人的焦虑,还使内心的情感更加丰富、细腻,有助于魂的安定。曹操的作品开辟了一个新时代,从他的作品中,不但看到他的思想,更看到他有血有肉,有优点、有缺点“可爱的奸雄”鲜活个人。中医认为,“魂不安则卧不安”,若魂失所养,人易出现失眠、多梦等问题,而《短歌行》通过情感的宣泄与志向的树立,使肝血得以濡养,魂有所归依,进而起到安神定魂的作用。此外,这首诗对读者也有类似的调理作用:对于因肝气郁结而出现情绪焦虑、失眠多梦的人来说,《短歌行》中情感的起伏与疏泄过程,能引导他们释放内心的压力,促进肝气的疏泄,达到疏肝解郁、安神定魂的效果。如果我们有失眠多梦,肝火上炎的症状,不妨吟诵“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疏肝理气,自然可安然入眠。水应肾:《龟虽寿》补肾强志、镇恐安神肾属水,为“先天之本”“封藏之本”,在五行中主藏精、主水液、主纳气,同时 “肾藏志”,志为人体对未来的规划与坚持,情志中“恐”则与肾相对。过度恐惧会耗伤肾精,导致志意消沉;反之,肾精充足则志坚胆壮,能抵御恐邪。曹操的《龟虽寿》与《观沧海》作于同一年(公元207年),均为北征乌桓凯旋后所作。作为马上将军,征战四方,看到逝者如斯夫的时光,人生的无常,天地的广阔,诱发“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的胸臆自然流出,不仅展现了诗人晚年仍积极进取的人生态度,更与肾水“藏精蓄志” 的生理功能相呼应,具有补肾强骨、祛恐定志的功效。从肾“藏精主骨”的生理功能来看,肾精是人体生长发育与生殖功能的基础,能濡养骨骼,使骨骼强健、动作灵活。《龟虽寿》开篇以 “神龟”“腾蛇”为喻,点明万物皆有终时,却并未陷入对衰老的恐惧,反而展示出“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价值追求。中医认为,“人过四十,阴气自半”。在当时年代,53 岁的曹操,虽已步入晚年,但诗中“壮心不已” 的精神状态,恰好能激发肾中精气。人的情志活动与肾精密切相关,若能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态,可减少肾精的耗损,甚至促进肾精的生成。诗中 “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的观点,更与中医“肾主先天,脾主后天”的理论相通,强调通过后天的调养身心,可弥补先天之不足,延长寿命。这种对生命的主动掌控意识,能缓解因衰老带来的“恐老”情绪 。恐惧会导致“恐则气下”,使肾精下陷,出现腰膝酸软、头晕耳鸣等症状;而《龟虽寿》传递的“不畏老、不服老”的精神,能镇摄恐邪,防止气下伤肾,进而起到补肾强骨的作用。“肾藏志”也保障了“五神”中“志”的正常功能,“志”是“意之所存”,即人对目标的坚持与追求,与肾的封藏功能密切相关。肾精充足则志坚,肾精亏虚则志弱。曹操一生致力于统一中原,虽历经无数挫折,却始终未放弃理想,《龟虽寿》中的“壮心不已”正是其“志”的集中体现。中医认为,“志不立则神散”,若人缺乏明确的志向,易出现精神涣散、意志消沉等问题,进而耗伤肾精;而坚定的志向能使心神凝聚,减少肾精的消耗,同时促进肾精向气血的转化,维持身体的正常生理功能。诗中“老骥伏枥”的比喻,虽已是“老骥”,却仍“志在千里”,这种对志向的坚守,能强化“肾藏志”的功能。就像肾脏将精气封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一样,诗人将“壮心”留存心中,作为推动自己前行的动力,避免了因“志衰”导致的肾精耗损。此外,这首诗还能对读者产生积极影响:对于因肾精亏虚而出现志意消沉、恐惧不安的人来说,《龟虽寿》所传递的坚韧精神能激发其内在的“志”,帮助其树立信心,缓解恐惧情绪,进而达到 “祛恐定志”,延年益寿的效果。火应心:《蒿里行》清心泻火、安神定志心属火,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在五行中主神志、主血脉,同时“心藏神”,神为人体生命活动的主宰,情志中“喜” 则与心相对。过度喜乐会耗伤心神,导致神不守舍;而心神充足则能调节情志,使人情绪稳定。曹操的《蒿里行》约作于初平三年(192 年),时年37岁的他转战中原,目睹了函谷关以东诸侯讨伐董卓过程中的种种乱象以及战乱给百姓带来的苦难,写下“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的诗句。这首诗虽以悲叹为主调,但其中蕴含的对百姓的同情与对正义的追求,与心的“主神志”功能相契合,具有清心泻火、安神定志的功效。心“主神志”,神是人体一切生命活动的统帅,包括意识、思维、情感等,心通过主神功能维持人体精神活动的正常进行。《蒿里行》中“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 的描写,展现了诗人对关东诸侯最初的期望。他希望诸侯们能团结一致,讨伐董卓,恢复汉室的统治,这种对正义的追求是心神清明的体现。但“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的现实,却让诗人的期望破灭,诸侯们为了个人利益互相残杀,这种乱象易使人心生愤怒与烦躁,导致心火上炎,出现头痛、心烦、失眠、口舌生疮等症状。然而,诗人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百姓:“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对百姓苦难的深切同情,缓解了因诸侯乱象带来的愤怒,使心神得以静下来思考应对措施。中医认为,“心为火脏,喜降恶升”,心火需要向下温煦肾水,以维持水火既济的平衡,若心火上炎,则会导致水火失济,出现心神不宁的症状。《蒿里行》中对百姓的同情,如同“清心剂”,能降低心火的亢盛,使心神归于平静,维持心的主神功能。从“心藏神” 的角度来看,神的安定与否直接影响人的生命活动,心神安定则人精神饱满、思维清晰;心神不安则人精神萎靡、思维混乱。《蒿里行》虽充满悲叹,但这种悲叹并非消极的情绪,而是蕴含着诗人对生命的尊重与对和平的渴望。他通过描写百姓的苦难,表达了对战乱的厌恶,这种对和平的追求能使心神有所寄托,避免因愤怒与烦躁导致的神不守舍。中医认为,“神不守舍则病生”,若心神不安,人易出现各种疾病,而《蒿里行》中对正义与和平的追求,能引导心神归于正途,起到安神定志的作用。此外,这首诗对读者也有一定的调理作用:对于因心火上炎而出现心烦、失眠、情绪烦躁的人来说,《蒿里行》中对百姓苦难的描写能引发他们的同理心,缓解内心的烦躁情绪,降低心火的亢盛,达到清心泻火、安神定志的效果。如果我们出现心神不安,心火上炎的时候,也不妨吟诵一下“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曹操在赤壁之战失利后,以强大的韧性,迅速调整战略,稳定局势,让北方成为时最稳定、最富庶的区域,这种精神有助于我们克服心病,安神定志。土应脾:《度关山》健脾和胃、安神定意脾属土,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在五行中主运化、主统血,同时“脾藏意”,“意”为思维记忆与计划能力,情志中 “思”则与脾相对。过度思虑会损伤脾的运化功能,导致气血不足;而脾运化正常则气血充足,意有所养。曹操的《度关山》约作于他任济南相时期(约公元184-189 年),时年30岁左右,他在任期间“除残去秽,平心选举”,颇有政绩,写下“天地间,人为贵。立君牧民,为之轨则。车辙马迹,经纬四极。黜陟幽明,黎庶繁息。于铄贤圣,总统邦域。封建五爵,井田刑狱。有燔丹书,无普赦赎。皋陶甫侯,何有失职?嗟哉后世,改制易律。劳民为君,役赋其力。舜漆食器,畔者十国。不及唐尧,采椽不斫。世叹伯夷,欲以厉俗。侈恶之大,俭为共德。许由推让,岂有讼曲?兼爱尚同,疏者为戚”的诗句。这首诗表达了诗人对理想政治秩序的构想,其严谨的思维与清晰的规划,恰好与脾“主运化”“藏意”的生理功能相契合,具有健脾和胃、安神定意的功效。从脾 “主运化” 的生理功能来看,运化包括运化水谷精微与运化水液,脾通过运化功能将食物转化为气血津液,为全身脏腑组织提供营养。《度关山》中,曹操以“天地间,人为贵”开篇,确立了“民为本”的政治核心,随后从“立君牧民”的制度设计,到官员选拔、民生保障,再到刑罚制度、道德教化,构建了一套完整的政治体系。这种层层递进、逻辑严密的思考过程,如同脾对水谷的运化:将复杂的政治需求拆解为具体的治理措施,再整合为系统的治国理念,思维的“有序性”能促进脾运化功能的稳定。中医认为,“思则气结”,过度或无序的思虑会导致气机郁结,影响脾的运化,出现食欲不振、腹胀便溏等症状;而《度关山》中清晰的规划与明确的目标,使思虑“有章可循”,避免了思维混乱带来的气机郁结,进而维持脾运化功能的正常运行,起到健脾和胃的作用。从“脾藏意”的角度来看,意是“心之所忆,谓之意”,即人对事物的记忆、思考与计划能力,脾气血充足则意有所养,人思维敏捷、计划明确;脾气血不足则意失所养,人记忆力减退、思维迟缓。《度关山》中,曹操对理想政治的构想并非空想,而是基于对历史经验的总结。他推崇“唐尧”的节俭、“皋陶甫侯” 的公正,批判“后世改制易律”的混乱与“舜漆食器”的奢靡,这种对历史的借鉴与对现实的思考,体现了“意”的成熟与稳定。中医认为,“意不安则思不宁”,若意失所养,人易陷入胡思乱想、计划不周的困境,进而耗伤脾血;而《度关山》中明确的政治理想与清晰的实现路径,使“意”有所寄托,思维聚焦于有意义的目标,避免了无意义的思虑耗伤脾血。同时,这种对理想的追求能激发人内心的 “安定感”,缓解因思虑过度导致的焦虑,使 “意” 归于平静,进而起到安神定意的作用。此外,《度关山》中“兼爱尚同,疏者为戚”的理念,强调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共处,这种对“和”的追求与脾“属土居中,主四时”的特性相呼应。土在五行中居于中央,维系着木、火、金、水四行的平衡,如同脾在五脏中处于中心地位,维系着全身脏腑功能的协调。诗中传递的“和谐”思想,能使人内心平和,减少因情绪波动对脾的损伤,进一步强化健脾和胃、安神定意的功效。对于读者而言,阅读《度关山》时,可通过跟随诗人的思维轨迹,学习其有序思考、明确规划的能力,从而调节自身的思虑状态,避免过度思虑伤脾,达到身心调和的效果。思虑过度的时候,不妨吟诵“天地间,人为贵。立君牧民,为之轨则”,可以很好地理顺思路,巩固后天之本。从中医五行、脏腑理论视角重读曹操的诗歌,可见其作品与五脏情志系统形成了深度的精神共鸣:《观沧海》以金行之气宣肺定魄,疏解肺系忧思;《龟虽寿》以水行之力补肾强志,镇摄肾系恐惧;《短歌行》以木行之性疏肝解郁,安定肝系魂神;《蒿里行》以火行之能清心泻火,稳固心系神明;《度关山》以土行之德健脾和胃,养护脾系意智。这些诗歌并非简单的文学创作,而是曹操将本人经历、个人情志、人生理想与时代感悟融入文字的结晶,其字里行间蕴含的精神力量,能够通过情志疏导、心神调养,作用于人体五脏系统,发挥直接和间接的调理作用。曹操诗歌的这种身心调摄价值,源于其“慷慨悲凉” 的风格特质。“慷慨”体现为对理想的坚守与对生命的热爱,能激发人体脏腑的正向能量;“悲凉”则蕴含着对民生的关怀与对现实的反思,能引导人疏解负面情绪。“慷慨悲凉”体现了作者对天地山海的热爱,也满怀着对苍生百姓的悲悯。这种火与水、豪放与细腻、命运与抗争巧妙地融合在一起,铸就了延续千年的气脉、文脉和生命脉动。这种风格与中医“阴阳平衡” 的理念相契合,既不过度亢奋,也不过度消沉,始终维持着情志与脏腑功能的动态平衡,达到健康的“阴平阳秘”状态。在现代社会,人们常因工作压力、生活焦虑导致五脏情志失调,如肝气郁结、心火上炎、脾失健运等问题频发。此时,重读曹操的诗歌,不仅能感受建安文学的艺术魅力,更能通过文字与古人对话,借助诗歌中蕴含的五行能量,调节自身情志与脏腑功能。例如,面对焦虑时,可借《观沧海》的开阔意境疏解肺气;遭遇挫折时,可凭《龟虽寿》的坚韧精神提振肾气;陷入迷茫时,可依《短歌行》的志向舒展肝气。这种“以诗调心、以心养脏” 的方式,既是对中华传统文化的创新传承,也是对现代身心养生的有益探索。曹操诗歌的价值,早已超越了文学本身,成为连接历史与当代、精神与健康、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桥梁。通过五行脏腑理论的解读,我们更能清晰地看到,优秀的文学作品不仅能滋养心灵,更能养护身体,这正是中国优秀传统文化 “天人合一”、“身心一体”、“家国天下”、“生生不息”思想的生动体现。【作者简介】曹建春,北京中医药大学东方医院秦皇岛医院党委副书记、执行院长、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博士后导师。国家健康科普专家库专家、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名词术语成果转化与规范推广项目评审专家、中华中医药学会外科分会副主任委员兼秘书长、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疽证专业委员会副会长、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评审专家、《中国中西医结合外科杂志》编委、《医学参考报中医药学专刊》副主编、全国中医药行业高等教育“十五五”规划教材《外科学》主编。2026-07-10 -
【曹操文学奖获奖作品选登】苏醒| 父亲的背影赓续建安文脉,书写时代新章。首届曹操文学奖颁奖盛典于6月12日至15日在河南安阳圆满落幕。为集中展示本次赛事的创作成果,弘扬优秀文学精神,现择优刊发本届获奖作者精品佳作。这些作品笔墨鲜活、立意深远,融传统底蕴与当代视角于一体,尽显文字力量与文学温度,供广大读者品鉴赏析。父亲的背影文/苏醒父亲故去二十年了,回到老宅,斑驳的青砖墙上爬藤枯了又荣,堂屋八仙方桌上的搪瓷缸蒙着薄尘,物是人非间,唯他那背影,在岁月里愈发清晰,刻骨铭心。惨淡的初冬暮色漫过老屋的青瓦时,檐角悬挂的夕阳余晖又让我想起小时候父亲的背影。那时的父亲,臂膀粗壮,能稳稳扛起一袋子玉米棒子或半筐韭菜,壮实的脊背像田埂上挺拔的大白杨——鬓角偶露的几星霜白,藏着撑起整个家庭的雄浑之力。我总是黏糊着他,他也总是笑着把我举到肩头,双手牢牢抓住我的腿弯,大步流星地走在老街小胡同里,裤脚扫过路边的狗尾巴草,留下他一串朗润的笑声。儿时父亲的背影,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峰,稳固敦厚,让我忍不住揪着他的衣角,一路追逐,一路仰望。那是岁月未老时,最坚实的依靠。考上大学离开家那天,小小的古镇汽车站人声鼎沸,父亲送我到公交车厢门口,执意要帮我把沉甸甸的行李包放到行李架上。踮脚时,他的腰身绷成一张吃力的弯弓,微秃的头顶冒着热气,汗珠顺着鬓角的白发潸潸滑落,滴在褪色的蓝布衬衫上,洇出几片深色的痕迹。放好行李后,他粗糙的手掌在我胳膊上轻轻拍了拍,没多说话,只叮嘱了句“照顾好自己”,便转身走向车站出口。他的背影不回首、不作声,在涌动的人潮中渐行渐远,在我的视线里慢慢模糊,却在心底烙下了永久的印记。那是离别时刻,最沉默的牵心。上大学第一次放寒假回家,我拎着重重的行李包走出车站,远远就看见父亲站在寒风里。他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领口沾着些许灰尘,脊背已不复从前的挺拔。见我走来,他急急地快步上前,抢过我的行李包,十指攥得紧紧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腰弯得有些佝偻,每走一步都要缓缓喘口气,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结成薄雾,又徐徐消散。我想接过,父亲却摆了摆手,固执地说“伯(bai)还拎得动”,便埋头往前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里载满了岁月的风霜,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上。那是久别重逢,最朴实的欢喜。参加工作后,有一年临近春节,单位事多,我迟迟不能回家。一天午休,同事突然叫我:“有人找你,在楼下呢。”我跑下去,看见父亲站在单位门口的梧桐树下,怀里抱着鼓鼓囊囊的粗布包,里面是自家种的嫩青菜、腌得入味的咸菜,还有母亲烙的饼。他显然是坐了很久的公交车才到城里的,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肩膀斜倾的弧度更明显了,一只手紧紧攥着粗布包,另一只手捏着皱巴巴的车票,指缝里还沾着泥土的痕迹。我让父亲上楼到办公室歇歇,他却摇头:“不耽误你干活,我这就回去,记得给你娘打个电话。”说着便转身向公交车站走去。他脚步蹒跚,那灰旧的背影在熙攘的人群中愈发显得渺小,这景象重重撞在我心上,让我鼻尖蓦地一酸。那是时光沉淀后,最深沉的疼爱。日子倏忽流转,父亲终究没能抵过岁月的侵蚀。那年他生病住院,我赶过去时,他正坐在病床边慢慢穿外套。曾经粗壮的手臂变得瘦削,脊背弯得愈发厉害,穿一件薄外套都要费好大劲,每抬一下胳膊,眉头便不自觉地蹙起。见我进来,他慌忙挺直腰板,挤出一丝笑容:“没啥大事儿,小毛病,什么也不耽误。”我扶父亲下床散步,他走得很慢,脚步轻飘飘的,单薄的背影在病房空旷而漫长的走廊里,被拉成一道孤独的影子。父亲努力昂着头,不愿让我看出他的脆弱。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原来这座“山峰”也会老去。我深知,父亲的背影里,始终藏着不肯让我担忧的倔强。那是岁月沧桑中,最动人的逞强。驻足老宅,晚风掀起堂屋的竹帘,带着青砖与草木的清寂。我伸手抚过墙上父亲年轻时的黑白照片,指尖触到粗糙的木纹,恍惚间又见他扛着器具从院门外走来,背影映在夕阳里,与眼前的暮色重叠。临近暮年时,父亲的腰已彻底佝偻,肩膀不自觉地向一侧倾斜,微秃的头顶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像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鹅卵石。我曾一度回避这模样,觉得它带着时光的沧桑与狼狈。后来,我渐渐发现,父亲的背影从不回头,只是静静往前走,把所有的牵挂与担当都藏在沉默里。那背影,承载着生活的凛冽风霜,涤荡尽我年少的浮躁与成长的迷茫。而后,我不再躲闪,只是默默地,心无旁骛地跟在他身后。父亲已故,往事已往,老宅的青瓦还在承接日月风霜,堂屋的竹帘仍在风中轻晃。唯父亲的背影,渐渐沉淀成心底的永恒图腾,以最静默的姿态,镇守着我往后余生的每一寸光阴,每一份切思之心。【作者简介】苏醒,男,汉族,中共党员,1970年12月生,网名星星草,河南省安阳县政协工作,河南省诗词学会会员、安阳市作家协会会员、安阳市作家协会诗歌委员会副主任、安阳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安阳县诗词协会副主席。喜咬文嚼字,擅短语小令,人送别号“小醒大觉”。作小语、诗、散文3000余首(篇),在《大河诗刊》《安阳日报》《零度诗刊》等刊物及网络媒体发表,小有获奖。诗观 :古文润风骨,诗词沁风韵。食可无肉,居可无竹,人生不可无诗味。2026-07-04 -
【曹操文学奖获奖作品选登】赵成宇|春风(组诗)赓续建安文脉,书写时代新章。首届曹操文学奖颁奖盛典于6月12日至15日在河南安阳圆满落幕。为集中展示本次赛事的创作成果,弘扬优秀文学精神,现择优刊发本届获奖作者精品佳作。这些作品笔墨鲜活、立意深远,融传统底蕴与当代视角于一体,尽显文字力量与文学温度,供广大读者品鉴赏析。文/赵成宇 春风 春风拂面柳丝飘满径樱花枝影摇文峰路上行色早百业争兴赶春潮南京长江大桥横跨长江连两岸打破外国妄断言中华邮轮乘风起国际一流最前沿 她 她从黄河岸边走来携滚滚长河的清漾她从中原沃土走来载厚土山河的芬芳她从春日序章走来携岁月奋进的铿锵她从双亲呵护中走来怀向阳生长的力量 她如勇毅弄潮儿乘风破浪,奔赴远方她如执着跋涉者步履铿锵,斗志昂扬她如赤诚歌唱家心怀炽热,歌声嘹亮她如初升新生命满眼星辰,盛满希望 夜游夫子庙 夜游金陵夫子庙,文德食府笑语飘。十里秦淮灯映水,九天数子折桂腰。 大雪噼啪连声礼花响雪花满地铺广场少男少女堆雪人广袤无垠披新装 雨秋雨霏霏连阴天粮农借酒对愁眠心中祈祷盼晴日艳阳高照保民安 公益爱心传递豫善行竞相捐款显温情惠泽乡村崇慈德共赴富裕撑晴空 游洹园 松柏环垂柳白鹭啭枝头曲桥通幽径雷云阁翘眸 忆郭庆安 开明人士郭庆安,投井自尽含屈冤。后人挖掘寻老范,往事尘封待昭然。 曾以经商作护掩,暗将星火递前沿。战火纷飞年月间,便是地下交通站。 永恒 哪怕一生仅一面掠过彼此便把碎光般的记忆 封在心窝 从此随晨钟一天天咀嚼逐晚风一日日飘落 时光漫漶了记忆的轮廓风却转着思念的漩涡直到——永恒 太行红日精卫填海不畏艰大壮冬雪寻水源春英送去大衣棉心系阿哥情意缠 保栓队长齐动员渠成水到红旗展田成人旺麦浪卷太行红日照万年 海峡 屏住炙热的心灵压抑日夜的冲动停泊信息的回应 江翻腾观流星似平静 遥远的祝福语声默默的眺望眸凝油然的相聚梦中 赶会 摩肩接踵人潮涌跻身过桥遛百病府台私访逛庙会房屋展销驻足停 糖人摊点询老翁少妇兜售木雕龙饸络煎血追乡忆促销安保再叮咛 万泉湖 山峻水青绕淇淅河栈桥画舫景中游飞人逐湖跳 弄潮湘江奔流舟桥憩马拉松赛人潮挤橘子州头万达立商海领霸闯第一 空想远离纷扰人世间一览无际飘若仙看破红尘淡定事化作悟空闯九天 南飞梅苑腾凌空云海似冰封骄阳当顶照缥缈遇烟融 巍峨山碑 二十余载扎太行引漳入林解民殇十水赠言骨架情红旗渠畔领路航 志愿军·雄兵出击 南北闹破起战乱美帝入侵北朝鲜飞机袭过鸭绿江军舰出海奢台湾 毛公思定雄兵援两水洞役首捷传抢占三所龙源里英勇不屈铁三连 松骨峰顶肉搏战联合国上立国言圣诞攻势猛击碎敌军溃败三八线 庙会 正月十六安阳桥,明末初始传今朝;鲸背观澜如潮涌,琳琅满目商品饶。 照壁射箭马儿跑,小吃百样饸饹俏;男女老少抢柏枝,遛遛过河百病消。 春训 一高一区三中心意见出笼传喜讯古城上下大讨论强市建设恰逢春 早读晚耕学理论课间做操甲骨魂研讨交流好声音殷商大地抢比拼 图谱密码书中蕴中国特色苦追寻安阳党校轮干训红渠流淌甘为民 贺阳春三月歌飞扬,女神节至欣若狂;巾帼豪情奋斗勇,不让须眉逞刚强! 纪念毛主席诞辰130周年 大江南北韶山红缅怀领袖毛泽东民族大任中脊梁泱泱华夏真英雄 鼓浪屿游感一掠过胜景皓月园郑公守海护民安昔日租界旧国耻当今鼓浪好八连 二白鹭嘤嘤笛歌传放声轮渡码头站美景尽收双子塔回望夜色水潋涟 三日落登顶日光岩踏破别国领事馆爱国华侨集居岛拯救中华惊破天 晚霞 粉里透红如少妇羞涩的脸颊默默想念像恋人炽热的思遐朦朦胧胧似母亲扑簌的泪花 万水千山传递着爱的光华望眼欲穿盼望着一统的海峡游子思乡满载着希望快回家【作者简介】赵成宇,1969 年生,安阳滑县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曾在学校任教,后历任北关区西关街道办事处副主任,红旗路街道党工委副书记兼纪工委书记,彰东街道办事处主任、书记兼北关区工业园区书记,交通运输局局长,住建环保局局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局长,现任北关区政协副主席。从辛勤园丁到人民公仆,兢兢业业、克己奉公,矢志不渝为人民服务。缘于对中华文学诗词歌赋的热爱,自少年时代,就深深地埋下了文学梦想的种子,坚持笔耕不辍,一草一木、一事一景,均诉诸笔端。自 2008 年以来,在繁忙工作之余仍不忘辛勤耕耘,创作了大量更富灵感、更趋成熟的诗歌。2026-07-03 -
于春生|一根风筝线,牵出两部书文/于春生 提到曹雪芹,世人脑中率先浮现的,定然是那部古典文学巅峰之作《红楼梦》。然而少有人知,他还留下一部佚著——《废艺斋集稿》。全书共八卷,涵盖印刻、风筝、编织、烹饪、脱胎、印染、园林等技艺,其中第二卷《南鹞北鸢考工志》,专授风筝制作。中国是风筝的故乡,南方谓之“鹞”,北方称之“鸢”。曹雪芹在《南鹞北鸢考工志》中,不仅绘制经典风筝图谱,更在传统样式上创新,并编撰朗朗上口的工艺歌诀,将扎、糊、绘、放的全套技巧细致拆解。这部奇书的问世,正源于他扶危济困的一段佳话。曹雪芹在自序中记载:友人于景廉,江宁人,从军伤足,流落京城,家贫口众,生计艰难。年关将近,断粮三日,儿女啼饥。于景廉无奈向曹雪芹求助。彼时曹雪芹已家道中落,居西山,过着“举家食粥酒常赊”的日子,纵倾囊相助,亦杯水车薪。挽留友人暂住时,于景廉提及京城贵族子弟购一精致风筝,花费可抵其家数月生计。曹雪芹本善扎风筝,当即制数只赠予于景廉售卖。除夕,于景廉牵驴载酒肉蔬果登门拜谢——原来风筝已被高价抢购一空。此事让曹雪芹醒悟:若将风筝技艺系统传授,使鳏寡孤独、老弱病残皆能自食其力,岂非济困扶危的根本之策?于是他潜心编撰,终成《南鹞北鸢考工志》。书中详释起放原理、扎糊技法、彩绘诀窍,图文并茂,通俗易懂,将一门手艺化作济世良方。自序中字字真挚,饱含对底层百姓的悲悯与大智慧。曹雪芹出身显赫:曾祖父曹玺任江宁织造,曾祖母为康熙保姆;祖父曹寅伴读康熙,后接任江宁织造,兼两淮巡盐御史,权位盛极。而他本人更以《红楼梦》屹立文坛之巅。这般历经繁华的巨匠,在饱尝沧桑之后,非但未被苦难磨去心性,反而对穷苦百姓怀揣赤诚善意。他以笔墨传承工艺,以技艺救助苍生。清代名臣董邦达为该书写序时感叹:“济人以财,只能解其燃眉之急;济人以艺,斯足养其数口之家矣。”《老子》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曹雪芹以艺济民,正是对中华济世智慧的深刻诠释。而曹雪芹与风筝的缘分,不止于一部工艺专著。在《红楼梦》第七十回中,他借大观园放风筝之景,暗藏群芳凋零的宿命。反复品读,如饮陈酿,寥寥鸢影,写尽人间凄美。这场放风筝的盛会,堪称清代风筝形制的鲜活缩影。按传统骨架划分,诸般风筝各有章法:大蝴蝶为软翅,美人、双凤为硬翅,七联大雁为串式,玲珑喜字为板式,齐聚庭院,尽显鸢艺之盛。而其中更藏着放鸢门道——宝玉的美人风筝屡放不起,黛玉一语道破是顶线偏差。民间有云:“骨架定形,脚线定飞。”顶线失准,终难高飞,此乃“扎、糊、绘、放”四艺真谛,足见曹雪芹深谙此道。放飞之中,“送饭儿”是古时极具情趣的玩法。丫鬟们取来各式精巧配饰,系于风筝长线之上,彩饰琳琅、爆珠鸣响,顺着长风沿线而上,为凌空的风筝平添意趣,让春日放飞多了几分灵动烟火。“跑风筝”更是关键伏笔。世人以断线为“放晦气”,探春的凤凰风筝偶遇天外凤凰,双鸢纠缠,又有喜字风筝凌空赴会,三物绞缠,线断鸢飞,隐伏离散之兆。曹雪芹落笔从容,以极简的动作、对话塑人物情态。黛玉以手帕垫手、轻顿长线,将体弱娇柔的性情刻画入微;文末断线鸢飞,风筝由大及小,从盈尺化作墨痕,消散虚空,画面空灵悠远,非深谙风鸢者不能为此。看似欢乐的放鸢,实则是群芳的命运谶语。漫天风筝,看似自由,实则线牵;一旦线断,便随风漂泊,恰如红楼儿女身不由己的一生。黛玉的美人风筝孤鸢凌空,恰似她寄人篱下、孤苦飘零;亲手断线,隐喻泪尽而逝。宝玉的美人风筝屡放不起,暗喻贾府根基已朽,终将倾颓。探春的凤凰双凤相缠,终三线俱断,飘向远方,预言远嫁异乡、骨肉永隔。宝钗的七只大雁本为迁徙候鸟,七雁纷飞,隐喻金玉良缘终成镜花水月。众丫鬟的杂色小鸢平凡易坠,正是底层女儿被裹挟飘零的命运。同是鸢飞满天,心境却截然不同。郑板桥《怀潍县》诗云:“纸花如雪满天飞,娇女秋千打四围。五色罗裙风摆动,好将蝴蝶斗春归。”笔下春光明媚,尽是人间的欢愉与温情。而曹雪芹笔下的红楼风筝,春风依旧,却藏尽盛极而衰的苍凉、浮生聚散的无奈。风筝在曹雪芹手中,呈现出两种面目:《南鹞北鸢考工志》里,是扶危济困的安身之术;《红楼梦》里,是命运无常的缥缈隐喻。一实一虚,前者关乎生存,后者关乎命运。曹雪芹既教人扎起风筝飞向天空,又写尽线断之后的坠落离散。若说《南鹞北鸢考工志》是为穷苦人铺就生存之路,那么《红楼梦》里的风筝,便是为红尘中人拓下一段醒世的碑——多少看似高飞的自由,终究不过一线之牵、一风之送;而真正的慈悲,是既教会你飞起,也让你看清飞起后的归处。一纸风鸢,载尽人间的温饱与苍凉,也载尽了曹雪芹对这个世界的深情与悲悯。作者简介:于春生,笔名崖柏。原山东省口岸办主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散文学会会员。先后荣获“中国实力派优秀作家”等称号。所写散文有十余篇荣获全国各类文学创作大赛特等奖、一等奖、金奖。其中《母亲的寿衣》荣获“和平崛起•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全国文学创作大赛”散文奖特等奖。2026-07-01 -
忠骨山河 寸心千秋——孙占元英雄事迹讲座有感文/乐三世间最动人的风骨,从来不在激昂的言辞里,不在光鲜夺目的装扮里,而在默默扛下风雨、静静守住初心的普通而伟岸的背影里。太行群山静默几多年,养出敦厚的大山性子:艰辛不言苦,负重不说累,临难勇挺身,守责甘赴死。抗美援朝一级战斗英雄、特等功臣、朝鲜民主主义共和国英雄孙占元,便是从这片山野里走出来的寻常子弟,二十七载短短人生,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也没有引以为傲的光环,却用最朴素的赤诚与坚守,把忠与义、刚与柔、言与行,活成了山河模样。1925年,孙占元生于林州深山三弓水村农家。六岁丧母,十岁又痛别积劳成疾的父亲,他只得带着相依为命的妹妹投奔本家伯父生活。常年栉风沐雨、奔走山野,或上山放牛,或砍柴劳作。放牧时,常常随手捡起碎石投掷驱赶牛羊;砍柴、背柴,须眼要快、下手狠,还要踏稳脚、腰板硬。久而久之,艰辛的生活日常点滴,于不知不觉中练出了一手远超常人的眼力劲儿、挥臂猛、出手快、下盘稳、耐力足、投掷准等童子功。谁曾想,山野里穷孩子的这般寻常本事,日后会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上,成为消灭敌军、保家卫国的坚硬本领。放牛时发生一次意外,少年被驴踢伤了膝盖,山路难行又偏远,就医不便,伤痛靠隐忍、自觉还能扛下来,索性就一狠心拖延下去不曾医治,久而久之落下右腿终身微跛的顽疾。苦难磨去的是娇气,留下的是踏实、坚韧、沉着、勇猛、机智和善良。二十岁那年,他一心想参军报国,却因腿伤遗憾落选。心有山河,终不负山河,一腔赤诚终不会被辜负。1946年,二十一岁的占元告别故土走出太行,一身戎装奔赴疆场。风华正茂的青春在枪林弹雨中熠熠生辉。初进连队,他大字不识几个。期盼学习进步的渴望,促使自己肯下笨功——别人静坐歇息,他开卷识字习文;操练之余或是战斗间歇,就反复锤炼枪法和投弹。靠日复一日的精耕打磨,他练就一身军人的硬功夫,成为连队数一数二的神枪手、神投手。历经解放战争的战火洗礼,昔日青涩新兵现已百炼成钢——成长为连队一名骁勇善战的革命老兵和基层指挥官。1947年解放豫北,淇县、汤阴、鹤壁几场硬仗,他手持铁锨冲锋,生擒俘虏,还缴获了一把步枪和300发子弹,荣立三等功。1948年淮海大战,战局惨烈、生死一线,他死守不退、夜袭破敌,以突出的战绩首立二等功;也在这一年光荣入党。1949年百万雄师渡江,他随军南下、追歼残敌,再立新功。1950年黔西剿匪,深山凶险、敌情复杂,他深入密林靖乱护民,再度立功,晋升班长。五载戎马,五度建功,其中二等功两次。在黔西剿匪的日子里,入伍新兵易才学分到他的班里。忆起自己初入伍时的茫然青涩,他格外体恤新兵的艰难。因此,他带兵从不厉声苛责,始终满怀包容与耐心,就像大哥哥,宛如善待自己的妹妹一般,因材施教,因势施教,教之以本,教之易行。训练场上传授技艺,日常生活中质朴相待。这份师徒情谊一同奔赴战火硝烟,化作生死相依的信任,镌刻成厚重难忘的岁月瑰宝。作为志愿军第15军45师135团3营7连2排的排长,孙占元1952年4月奔赴抗美援朝战场,驻守五圣山597.9高地2号阵地。驻守要塞之巅,就是扼守山下上甘岭村的交通关隘,重要性和危险性显而易见。驻防当天,他就细细排查山情地势,重点贯注山体死角并加筑防御工事,带着战士连夜凿山挖壕、加固坑道、修筑堡垒,日日警戒、夜夜设防,埋伏狙击手伏击来犯之敌,歼敌于无声不备,激发将士高昂的斗志,确保阵地万无一失。1952年10月14日下午,人类史上惨烈的上甘岭战役骤然爆发。以美国为首的联军,依仗先进军备、绝对炮火优势,对面积3.7平方公里的597.9与537.7两处山坡型高地倾泻炮弹30余万枚;在联合军首轮轰炸中,阵地落弹量高达6枚/秒。历时半年构筑的防御工事,遭遇敌军的狂轰滥炸,瞬间山头炸裂、巨石成灰,硝烟遮天蔽日,坑道、掩体顷刻间化为焦土。如此这般的战场,局势万分凶险,是今人无法想象的残酷与绝望。面对敌军嚣张的火力碾压,身为阵地指挥员,孙占元沉着冷静,审慎观察敌情,待敌机飞离、落弹稀疏,就有效调配兵力,冒着弹雨抢修千疮百孔的坑道,加固掩体,据险设伏,分层布防御敌。固守的勇士们,举枪怒射,密集的手榴弹投向敌群,一次次打退敌军的轮番冲锋。第二次高密度轰炸过后,排长率领战士依托掩体分散布防,顽强阻击,粉碎敌人的轮番进攻。硝烟漫天,坑道残破,阵地已成焦土,焦土裹着碎石不断砸向阵地,指挥员孙占元伏在作掩体的弹坑沿儿,一面紧盯敌军动向、一面举枪御敌。毫无预警,一声猛烈的爆炸袭来,将他震得昏死过去;人苏醒之后,剧痛钻心,双腿血肉模糊,鲜血浸染焦土。战友心急如焚,要抬排长后撤救治,他却坚决不肯。“人在,阵地在;岗位在,人不退。”的信念支撑他强忍难忍之痛,咬牙撑住身体,不肯后撤半步。赶过来的易才学急忙扯下绑腿,强忍着愤恨和眷顾挚情,为排长包扎筋骨碎裂的双腿。占地指挥孙占元,咬紧牙关,稳住身躯,艰难地爬行在焦土之上,艰难地调度尚存的有限火力。从傍晚到深夜,整整三个时辰,炮火不息、险情不断。双腿尽残的战地指挥员,靠着双手撑在滚烫的焦土碎石间,一点点匍匐挪动。满目硝烟,一身残躯,他钉守在指挥位,神智清明、临危不乱。惨烈之中,孙占元机智调度,指挥并掩护爆破组长易才学带队向敌阵的火力点隐蔽靠近,接连炸毁三处激烈阻击我们的敌军堡垒,一举撕开敌人火力封锁,为岌岌可危的阵地拼出一线生机。敌军久攻不下,愈发疯狂,集结重兵再度反扑。身边战友一个个倒下,兵力渐失、弹药渐微、阵地孤悬,迎面皆敌、外援未至。绝境之中,他和几位仅存的伤员拼死扼守在焦土碎石上。他强忍剧痛,架起机枪阻击,子弹打完了,拖着残躯爬行移位,换挺机枪继续射击,拼死碾压轮番冲锋的敌人,毙杀敌军八十余。枪弹已绝,近身处再无资源可支配,身后便是家国山河。直面蜂拥而至的敌群,二十七岁的生命,毋庸迟疑地捡起身边仅剩的几枚手榴弹,束紧揣好,拼双臂之力拱出壕沿儿,借陡峭焦坡滚入敌群,扯开弹环,巨响撼山岳,碎石、断肢满天飞,八名联合军人陪葬英雄,长眠于三角山峰。英雄壮举惊天地,忠魂归去泣鬼神!战前狂言“圣诞节结束战争”的败将麦克阿瑟,站在西点军校的讲堂情不自禁慨叹:“谁妄图在陆地上同中国陆军交手,一定是昏了头脑。”联合军第八集团军司令沃克痛苦地熬过上甘岭一役,曾自嘲:想要击败中国志愿军,除非上帝戴上钢盔来战场。话音绕山梁,尚未绝,他便在溃逃途中见了上帝。联军继任总司令李奇微在战后的回忆录,这样写:“志愿军是凶狠善战的斗士,同时又是更为文明的对手。”幸存美军老兵感言:我们打败过德军精锐,直到遭遇志愿军才明白:这是一支根本无法战胜的部队。哪怕双方武器对等,我们也毫无胜算。败守台湾的蒋先生翻阅战报之后,在日记中竟然感慨:大陆军威大振,光复故土再无指望。孙占元的伟大,不在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一个底层布衣,把本分做到极致,殚精竭虑,弹尽资绝;把责任扛到尽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把赤诚守至生命的最后一刻,“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出身寒微,历尽艰辛,却一生纯粹、一生坦荡、一生抗争,一生顽强,终不负家国。这便是华夏儿女最珍贵的底色:平凡不坠青云,困苦不改本心。纵观千年历史,中华民族屡经风雨、频遭围遏,却总能绝境重生、屹立东方。究其本,不靠声势轩昂,不靠宏论空谈,靠的是一代代国民扎根其位、默默担当、危难挺身、生死相许的纯粹与风骨。自强不息的民族根脉,从来都藏在无数布衣忠骨的坚守之中。1953年,英雄的家乡,经村民公议,林州三弓水村正式更名为占元村,修筑连通村镇的柏油马路并命名英雄路,以此缅怀上甘岭英烈孙占元。岁月流转,村里现已形成淳朴乡风:每逢清明祭祖,必定先祭拜英雄铜像,再祭奠自家先祖。一礼守初心,世代敬忠魂,尊崇英烈早已化作全村代代相传的民风家训。易才学的子孙,遵照老人的遗愿,不远千里,数次来到英烈的墓前——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注:孙占元之墓的左手是黄继光之墓,右手是邱少云之墓)、河南林州市烈士陵园——奉上祭品,还奉上崭新的皮鞋,怀揣祖辈刻骨铭心的袍泽深情和后辈的敬仰之意,拜谒英雄,躬行叩拜之礼,圆老排长未了之梦——阵地上战斗间歇,战友聊起个人愿望时,易才学记得排长曾遗憾地说过:“要是能穿上皮鞋,到天门广场照个像……就好了!”纪念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九三阅兵仪式上,那双崭新的皮鞋,搭乘英雄生前所在部队的战车,通过了天安门广场。如今盛世安宁,远离硝烟战火,生逢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进程,外部科技封锁、贸易博弈、层层遏制从未停歇:无声的竞争,没有硝烟的战斗……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国人的初心与定力。大国崛起之路,盖无坦途!躬身以观市井,安稳岁月消磨心志,有人渐渐丢失进取之心,遇困即缩、畏难躺平;有人身居其位却怠惰松弛,敷衍度日、推诿避责;更有甚者,沐浴盛世恩泽,却鄙薄故土、轻弃大义,趋利媚外、妄自菲薄,失立身之本,丧民族之骨……太平之世,当以惕厉自省。我们今日的从容与安宁,哪个不是先烈以血肉换得?他们舍其青春、埋骨青山,渴望盛世繁华,甘愿流血牺牲,为后来者撑起万里山河多锦绣。英雄声远,风骨长存。先辈孙占元,以二十七载短暂人生,留给世人无尽感动、朴素启示:家国之强,始于人人尽责;山河之安,终在寸心不负。愿我辈众生,常怀先烈之心,祛世俗之惰,扬时代正气;守一职、尽一责、笃一行、精一业,牢记初心,追求卓越;不负时代,不负山河,不辜负每一缕忠骨付青山的赤诚忠魂。感谢安钢作协、太行街道华秀社区党支部、安阳书画艺术馆联合主办“孙占元英雄事迹讲座”。安钢作协,在主席白杨先生的引领下,涌现出那麽多隽永的篇章和深耕文脉、厚积薄发的文学爱好者、作家,称扬正气,恪守风骨,讴歌时代,不负韶华,敦行不殆。实为难得,文苑清风!安阳书画艺术馆创建人清学先生,深谙翰墨,精业任事,守正创新,成就斐然;桑榆之年笔耕不辍,乐为家乡繁荣文化搭台,弘扬英模精神,服务优秀文化、书画艺术创作暨市场,广受爱戴。太行街道华秀社区党支部,恪尽职守,心系群众,精心服务百姓,传递正能量,凝聚向上向善民风。本次与以上两家单位联办英模事迹宣讲,传承红色精神,弘扬时代正气,行胜于言,作为可嘉。“讲座”邀请安阳市委老干部局学党史宣讲团成员、市媒体关工委副主任冯相平先生登坛,足见组织者的慧眼。先生深耕文化根脉,潜心著述不辍,撰录英烈文稿六十余篇,讴歌社会英模典型事迹不计其数,文笔沉挚渊永,掩卷感人至深;先生还情系太行热土,躬身传承红色薪火,奔走城乡讲坛数十载,宣讲英雄故事百余场,志以质朴初心弘英雄正气,唤醒民众崇英、尚义、奋进之风尚。已至从心所欲之年的冯相平先生,精神矍铄,追忆英烈事迹记忆犹新,娓娓道来,听者为之动容,铭心感怀。2026-06-30 -
张文平|归宿文/张文平赵婉秋生在吕梁山余脉里一个三面环山的小村庄。溪水临村而过,赵家青砖灰瓦的深宅大院外,百年老槐树遮天蔽日。初夏时节,洁白的槐花落满青石板路,风里带着清甜的香气。在这山水间长大,赵婉秋读了几年私塾,举手投足间尽是温婉。刚满十六岁,她凭着父母之命,嫁给了凤凰城名门之后郭慧中。大婚那日,三十六抬朱漆描金的嫁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头戴凤冠,鲜红的罗纱盖头遮住了清雅秀美的脸庞,端坐在八抬大轿中,满心羞涩与憧憬。两个多时辰后,轿子进了郭家大院。懵懵懂懂间,她由娇女成了郭家的儿媳。而让她真正认同这桩婚姻的,是婚后那个元宵节的灯会。凤凰城里花灯如昼。丈夫牵着她的手,漫步在熙熙攘攘的青砖街上。她悄悄瞟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身穿月白色长衫,眉宇间透着书香之气。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他的手,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走到一盏巨大的走马灯前,灯下挂着个灯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打一字)”。郭慧中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赵婉秋借着灯火思索片刻,轻声答道:“是‘秋’字。”郭慧中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浓浓的赞赏。他并未说破,只是借着满城灯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嗓音低声念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那一刻,赵婉秋的心弦被轻轻拨动。她微微仰起头,目光穿过走马灯流转的光影,直直撞进郭慧中含笑的眼眸里。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纤长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指节微微泛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她慌忙将视线移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极浅、极甜的笑意。那一夜的灯火,连同他掌心的温度,成了她此生最绚烂的幻梦。然而,命运的红线刚刚系上便被无情扯断。新婚燕尔的温存还未散去,郭慧中便应征从军,从此杳无音信。此后漫长的岁月里,她日日倚门眺望,夜夜孤灯独伴。直到全国解放,等来的却是一张苍白无情的“阵亡通知书”。看着日渐消瘦的她,亲人们轮番劝她改嫁。她最终改嫁到了邻乡的小山村,嫁给了庄稼汉王富强。王富强话不多,人老实本分,从不过问她过往,只是默默把家里的重活全包揽了。起初,他们像两个在同一屋檐下避雨的陌生人,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客气。王富强习惯了庄稼汉的粗粝,吃饭时呼噜作响,饭后随意用手背抹嘴;而赵婉秋骨子里还残留着旧时代的体面,即便身处陋室,也总想端着端庄。她看着王富强用沾满泥巴的手抓起一个窝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本卷了边的《红楼梦》,默默将它塞进了灶膛里。火苗舔舐着书页,那些风花雪月,最终只化作了一缕焦糊的烟。真正的裂痕,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里悄然蔓延。每当王富强粗糙的大手触碰到她的肩膀,赵婉秋的身体便会本能地僵硬。她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第一任丈夫俊朗的轮廓。她不敢推开眼前这个善良的男人,只能在黑暗中死死咬住下唇,任由泪水无声地浸湿枕巾。有时,她看着王富强在灶台前笨拙地添柴,油烟熏得他直揉眼睛,心底会不受控制地涌起一阵烦躁。可当她看到他为了给她多攒几个鸡蛋,大冬天跑去邻村换粮,冻得双手生满冻疮,那阵烦躁又会被深深的愧疚淹没。她只能在他睡熟后,借着月光,用粗糙的布条替他把冻裂的手缠好。春种秋收,王富强在田里挥汗如雨,她便咬着牙,学着在灶台前生火做饭;冬夜里寒风呼啸,他总会提前把炕烧得滚烫,笨拙地替她掖好被角。有一次,她劈柴时不慎划破了手,一根木刺深深扎进了指肚。赵婉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蹙。王富强见状,一言不发地拉过她的手。他没有像戏文里那样轻浮地吹气,而是用那双满是老茧、却异常温热的大手,将她纤细冰凉的手指紧紧包裹在掌心里。他低下头,借着窗外的天光眯起眼,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伤口边缘,确认了木刺的位置后,才小心翼翼地帮她将刺拔了出来。随后,他依然用双手焐着她流血的手指,眼里满是化不开的疼惜。那一刻,赵婉秋心底那层坚硬的防备,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她开始试着放下那份不合时宜的“体面”,学着用长满老茧的手端起粗瓷大碗,学着在疲惫的夜里,主动靠近那个散发着泥土与汗水气息的宽厚胸膛。几年后,一个小生命的降临,奇迹般地抚平了她心底的褶皱。她将自己未曾实现的圆满,连同全部的爱意都倾注在孩子身上。她教他认字,给他讲才子佳人、金戈铁马的故事,盼着他平安长大。天意弄人。孩子十二岁那年,因先天性心脏病离开了人世。那天的风很大,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当大夫摇着头从逼仄的土坯房里走出来时,赵婉秋甚至没有哭出声来。直到王富强颤抖着从屋里抱出那具已经冰凉的小小躯体,她才像是被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黄土地上。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胃里一阵痉挛,干呕着,吐出了一口酸水。她眼睁睁看着那个鲜活的小生命在怀里一点点流逝,像看着一粒沙子从指缝间滑落,却连攥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从那以后,赵婉秋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她整夜整夜地枯坐在炕头,手里紧紧攥着孩子生前用过的半截铅笔。她不再教人识字,不再开口说话,连眼泪都流干了。孩子走后第三年,王富强去给羊圈垫土,羊圈塌了。等人们刨出来时,他早已没了气息。赵婉秋站在塌了一半的土墙前,没哭,也没喊,只是觉得身子轻得像一片灰,风一吹就要散了。她常常在深夜里枯坐,望着漆黑的夜空。每当这个念头升起,她便会想起王富强临终前那粗糙却温暖的手,想起孩子临终前那声微弱而依恋的“娘”。她突然明白,她的命早已不再只属于她自己。她若是走了,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人记得那个读过书的小小少年,再也没有人记得那个在田里挥汗如雨、把热汤端到她面前的老实男人。她不能死。她得替他们活着。赵婉秋硬生生地将那口咽不下去的血,连同满腹的绝望,一起咽回了肚子里。她开始学着王富强的样子,拿起锄头走向田间。可那把沉甸甸的铁锄,握在她曾经只翻过书页的纤细手里,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起初,她只是机械地挥舞着。可当第一锄重重砸进干硬的黄土,震得虎口发麻、渗出血丝时,那股压抑在心底的悲愤,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找到了出口。她不再克制,将全身的力气、将那些无处诉说的绝望,全都砸向了这片沉默的土地。锄头起落间,风声在耳边嘶吼,她咬着牙,眼眶红得滴血,每一次挥臂都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狠厉。直到双臂酸软得再也抬不起来,直到手掌磨破、鲜血染红了粗糙的木柄,直到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田垄上,她才终于停了下来。日头渐渐偏西,余晖像一层薄薄的血纱,铺在广袤而沉默的黄土地上。刚才那场近乎自毁的发泄,像是一场猛烈的暴风雨,虽然将她的心撕扯得更加血肉模糊,却也奇迹般地洗刷掉了那些几乎要将她逼疯的、窒息的绝望。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污、不再属于“大家闺秀”的手。这双手,曾翻过《红楼梦》的泛黄书页,曾描摹过才子佳人的风雅,曾温柔地抚摸过王富强粗糙的脸颊,也曾紧紧攥着孩子冰冷的小手。可如今,这双手沾满了黄土与鲜血,成了这世间最粗粝的生存工具。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那个在私塾里读着诗书、盼着“举案齐眉”的赵婉秋,那个在红烛下憧憬着“执子之手”的新妇,已经永远地死在了那些漫长的等待与无尽的失去里。而此刻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被命运反复摔打后,从泥泞中硬生生爬起来的、满身伤痕的女人。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村子里那盏昏黄的孤灯在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靠近那扇透着微光的木门。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王富强生前劈柴的声响,她那颗在寒风中漂泊了半生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落了地。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最后一丝属于过去的软弱与哀怨,连同那些无法释怀的悲愤,一起咽回了肚子里。她知道,哭喊和发泄只能换来短暂的痛快,却换不回任何一个离去的人。这片土地不会说话,但它接纳了她所有的眼泪与鲜血,也给了她继续站起来的力气。她咬着牙,用那双颤抖的、血肉模糊的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她弯下腰,默默地捡起掉落在田垄上的那把木柄磨出血迹的锄头。她不再回头去看那些埋葬了过往的坑洼,而是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村子里那盏刚刚亮起的、昏黄的孤灯走去。恍惚间,夕阳下,她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多年前那盏花灯上,他掌心传来的微温。只是昔日灯下,是风花雪月的幻梦;而今日灯下,是粗粝真实的余生。从那天起,赵婉秋再也没有在深夜里枯坐痛哭过。她学会了把所有的痛楚都揉碎在日复一日的劳作里,用这双长满老茧的手,替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在这冷硬的人世间,继续活下去。自那日在田里把心磨出了茧,赵婉秋确实撑起了这个家。可日子久了,亲戚们看她孤身一人,终究还是放不下心,硬是拽着她去见见那个“伴儿”。深秋的傍晚,夕阳将村口的土路染成昏黄。赵婉秋被远房表嫂硬拽着,站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双手紧紧绞着衣角,心里满是抗拒。半生颠沛,她早不敢对“晚年伴儿”抱有指望,只当是来走个过场。推开门,一个穿旧军装的男人正背对着门,蹲在井台边劈柴。听见脚步声,他放下斧头站起身。赵婉秋抬起头,目光与他撞上的那一瞬,微微怔住了。那是个身板硬朗的男人,鬓角染霜,腰杆却挺得笔直。他面容黝黑,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睛却异常清亮温和。他没有急切地上下打量,只是微微点头,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来了,外头风大,进屋坐吧。”声音低沉平稳,像一阵拂过心田的暖风。赵婉秋看着他转身去倒茶时,刻意放轻的脚步,心底那层厚厚的坚冰,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她坐在炕沿上,双手捧着冒热气的粗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偷偷抬眼,正好撞见他安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审视,只有历经沧桑后的悲悯与懂得。他仿佛一眼看穿了她满身的伤痕,却没有急着揭开,只是用温润而坚定的眼神告诉她:没事,有我在。那一刻,赵婉秋眼眶一热,慌忙低头借着喝茶掩饰泪光。半生漂泊,从未有人用这样干净、包容的目光看过她。她捧着茶杯,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起屋子。陈设极简,却透着军人特有的整洁。老旧的榆木方桌没有半点油污,茶缸旁叠着方方正正的白粗布手巾。最让她心头微颤的,是正对门的土墙上,端端正正挂着一枚擦拭得锃亮的军功章,下方压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年轻小伙身姿挺拔,眉宇间透着英气。没有多余的杂物,连扫帚都整齐码在门后。这间屋子就像它的主人,骨子里的那份坚韧与干净,从未被岁月磨灭。她忽然明白,这个男人虽不懂风花雪月,却用半生军旅,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可以让她安心停靠的堡垒。那段日子,是她半生漂泊中难得的安宁。冬夜里,他会默默把暖好的水袋塞进她的被窝;夏日里,他总会在她午睡时轻手轻脚拉上窗帘。赵婉秋偶尔从梦中惊醒,触到身边温热的躯体,听见平稳的呼吸声,紧绷了半生的心终于稍稍舒展。她以为余生终于有了依靠。可命运总爱捉弄人。李守安七十二岁那年查出晚期肝癌。那些日子里,她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李守安常常用枯瘦的手紧紧攥住她,眼里满是不舍。她强忍着泪,笑着安抚:“别怕,有我呢。”然而,与病魔抗争一年后,李守安还是撒手人寰。出殡那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头顶。凄厉的唢呐声撕裂了清晨,沉重的黑漆木棺被高高吊起。赵婉秋穿着刺目的粗白麻衣,在棺木落入黄土坑中时,猛地挣脱搀扶,扑倒在冰冷的坟坑边。她死死抠住粗糙的棺木边缘,指甲劈裂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人群散去,夜幕降临,她固执地守在坟前,将身子紧紧蜷缩在坟头旁,把脸颊深深埋进泥土里。夜风凄厉,她在极度的悲痛中半梦半醒,下意识往旁边靠了靠,带着哭腔轻唤:“老李,风太大了,你往里挪挪,别冻着了……”回应她的,只有坟头边一株枯草被风吹折的脆响。无奈之下,亲戚将她接到城里暂住。可随着年事渐高,头脑清醒的赵婉秋怎么也融不进城里的繁华。她执意回乡下,却在镇上无牵无挂。众亲友发愁,终于在邻村为她寻得一处归所。邻村的王记忠有意找一位后妈,待她百年之后能与父亲合葬入祖坟;而赵婉秋的条件,是生前赡养、死后尽孝。双方达成默契后,王记忠将她接回了家,特意安排她住进最宽敞的中间窑洞。日常生活中,赵婉秋一口一个“我儿”叫着,满是慈爱;王记忠也“妈长妈短”地应着。村里偶尔有闲言碎语飘进耳朵,说这后妈不过是花钱雇来的摆设。赵婉秋听了,只是默默将灶台擦得更亮些。逢年过节,她拿出当年大户人家主母的做派,席间进退有度,招呼周全,不动声色地替王记忠挡掉了几个上门借钱的无赖亲戚。王记忠也并非全然无情,打零工挣了钱,总会偷偷给她买些软糯的糕点。枣糕买回来时,表皮已经有些发硬。她咬下去,带着干涩的甜,嚼得很慢,咽下去时,喉咙里仿佛也卡着一块化不开的硬疙瘩。她不再计较感情的纯粹,只是贪恋这尘世里难得的烟火。她虽年事已高,却总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天清晨,她将土炕扫得一尘不染,被褥叠得方方正正。王记忠干完活回来,她总会提前烧好一盆热水,递上热毛巾,轻声嘱咐:“我儿在外头受累了,烫烫脚,解解乏。”两人把一场拿命换饭吃的买卖,硬生生过成了相依为命的日子。有一回,王记忠发了高烧,躺在炕上烧得迷糊。赵婉秋坐在床前守夜,看着他痛苦抽搐的模样,脑子里竟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他要是就这么走了,这房子是不是就得归他别的亲戚?自己是不是又得流落街头?这念头只停留了一秒,便像一根针扎进心里。她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巨大的愧疚才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颤抖着伸出手,用温热的湿毛巾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额头,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然而,再浓烈的烟火气,也总有散去的时候。当夜幕深沉,隔壁的鼾声隔着土墙传来。赵婉秋躺在炕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房顶。夜深得像一口枯井,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吵闹。她会下意识地伸出手,在身旁冰凉的炕席上摸索。指尖触到的只有无尽的虚空。那一刻,李守安临终前枯瘦的手、早年夭折的孩子的哭声,便会不受控制地从记忆深处涌上来,将她淹没。她不会哭,也不会叹息。她只是默默走到灶台前,给自己烧一壶热水,或者戴上老花镜,借着昏黄的灯光,继续缝补王记忠那件永远也补不完的旧衣裳。她用这种近乎麻木的忙碌,去填补心底那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最让她感到孤独的,是偶尔照镜子的时候。王家有一面边缘发黑的铜镜。每当梳洗打扮,看着镜子里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她总会久久凝视。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十六岁那年穿着红嫁衣的自己。可一眨眼,红盖头变成了白发。她会在心里轻轻问自己:赵婉秋啊,你这一生,到底图了个什么?赵婉秋病倒是在一个飘着细雪的冬日。起初只是咳嗽,直到那天她端着水盆走到院中,眼前一黑,连人带盆摔在了雪地里。王记忠连夜蹬着三轮车把她送到镇卫生院。医生检查后摇了摇头,说年纪大了,肺上的病拖得太久,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赵婉秋躺在病床上,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反倒异常平静。她拉着王记忠的手,枯瘦的指节微微发颤,声音轻柔:“我儿,别花冤枉钱了。你把我送回去,让我在那间窑洞里走,妈舍不得这屋子。”最后几天,她被接回了中间窑洞。躺在那张自己铺了七年的土炕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如初来时的模样。临走前那个傍晚,夕阳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糊了一层窗纸。窗外,细雪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无声无息。窑洞里冷得像冰窖,王记忠怕她冻着,不仅把炕烧得滚烫,还在她身上压了两床厚重的棉被,自己则紧紧挨着她躺下,用身子替她挡住从窗缝里渗进来的寒风。随后,他点燃了炕头的油灯。昏黄的灯苗在穿堂风中摇曳,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一团旋转的光斑。她望着墙上那团模糊晃动的光晕,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年青砖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声。她忽然转过头,望着王记忠,嘴角微微扬起,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唤了一声:“我儿……”王记忠扑通一声跪在炕前,握住她冰凉的手,泣不成声:“妈,我在呢,我在呢……”赵婉秋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光渐渐散了,像一盏燃尽了的油灯。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便再也没有松开。她走得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那场细雪,是在赵婉秋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第二天才真正大起来的。中间窑洞的土炕上,她静静地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身上盖着那床洗得发白却依旧平整的棉被。王记忠跪在炕边,头深深地埋在炕沿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动着。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压抑着喉咙的呜咽。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赵婉秋临终前没来得及收回的手,那只手已经彻底失去了温度。葬礼办得简朴而体面。王记忠选了个向阳的山坡,花重金打了口厚实的柏木棺材。入殓那天,赵婉秋穿着王记忠媳妇亲手缝的藏青色寿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出殡那日,天阴沉沉的,却没有下雪。赵婉秋娘家的那位老侄儿,拄着拐杖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列。当他站在向阳的山坡上,亲眼看着那口厚实锃亮的柏木棺材被稳稳当当地抬进王家祖坟的墓穴时,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下葬后,王记忠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沾满了黄土,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站起身,走到老侄儿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声音沙哑却坚定:“表兄,您放心,我妈在这儿,有我守着,绝不会让她冷清。”老侄儿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王记忠的肩膀,眼眶微红,却用力点了点头:“好,好……你妈没看错人。”风从向阳的山坡上吹过,卷起几片纸灰,打着旋儿飞向远方。远处的吕梁山余脉在暮色中沉默着,像一道亘古不变的疤痕。那盏油灯早已熄灭,但在那片广袤而粗粝的黄土地上,似乎总有什么东西,曾真真切切地燃烧过。作者简介:张文平,山西省临汾市汾西县人。中共党员,大专学历,中小学一级教师职称,山西省临汾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有散文《教书的父亲》《槐荫下的守望》《粉笔灰里的四十年》《矿脉上的春天》《大妹》《第一次上坟》《桃杏争春,粉白共舞》《母亲的一生》《大姐》《一生担当,一世大爱——追忆我的岳父黄双龙》等散发于《作家文学》《汾邑文苑》等平台,诗歌《初秋感怀》获“现代百强诗人三等奖”。2026-06-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