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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运德 | 桂花情缘在我家的院内,矗立着一棵24年有余的桂花树。树干约有水桶般粗,从1.5米处向东西南北伸出四个碗口粗的主枝,向上又长了10余个茶杯粗的分枝,以至层层叠叠的小杈伸向四面八方。远远望去,全树有6米多高,超出了我家的二层主楼顶;树冠直径8米有余,一年四季枝繁叶茂,绿意盎然,为院内洒下几乎一半的绿荫。每年的阴历八月,桂花树开始爆花,那金黄色的花蕊挂满树冠,仿佛披了一层金甲。花蕊清香四溢,直至达到数百米开外,沁人心扉,时间长达两、三个月。因此,这棵桂花树与我结下了不解之缘,既是我家明显的标志,又是全家人心中的牵挂,更是整个“金盾小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我对桂花树的情缘起始于1974年。当时,我在解放军天长县人民武装部服役,10月,由安徽省军区抽调到肥西县蟠龙墩参加参谋业务培训。这里是淮军名将刘铭传后裔刘盛休的居家圩子,有房屋200余间。其中,圩内前部有个大广场,在广场的北边中间,屹立着一棵100余年的桂花树,成为肥西县的保护文物。当我乘坐公共汽车在中途一下车,就闻到润肺的清香。经询问才知,这是远在10里之外蟠龙墩内一棵大桂花树的花香。我和其他报到的同志一起寻着桂花的香味徒步前行,在4、5里处即看到了这棵桂花树高大的身影。来到墩内,只见桂花树主干有三人合抱粗,高30余米,树冠面积约400平方米,上面开满了黄灿灿的桂花,香味浓烈扑鼻。这是我一生见到最大的桂花树,在长达3个月的时间里,日夜与它相依,享受着醉人的芳香,留下了终身难忘的深刻印象。1992年10月,我在界首市人武部工作,参加了阜阳市委党校组织的科干学习班,共同前往江苏省无锡市参观考察,惊讶地看到全城被桂花树所笼罩。不论是机关、工厂、学校、居民区,还是道路、河流两旁,几乎都种植着品种繁多、花色各异的桂花树,使全城金秋时节弥漫在桂花的香溢中,被这座誉满全国的“太湖明珠”所折服。特别是在市中心的梅园,有100多年的栽培桂花树的历史,共3000多棵,50多个品种,其中400余棵达百年树龄。特别是“梅园白”“竹叶银桂”等品种,是通过国际认证的稀有宝树,让我们领略了“桂花名城”的魅力。当我们在梅园沿着石子铺成的羊肠小道欣赏两旁茂密的桂花树时,阵阵芳香扑面而来。那一朵朵水灵、粉嫩的桂花绽放枝头,微风吹过,花宝宝们摇曳着身躯,好像调皮地向我们眨眼,又似向我们招手欢迎,让人流连忘返,恋恋不舍。从那时起,我决心以后家庭住宿条件允许,定要种植一棵桂花树,与之朝夕相伴。1996年,我从市人武部转业到市公安局工作。2000年,我国实行住房制度改革,我家有幸购置一套带院落的住房,便四处询问出售桂花树的地方,终于在市计划生育花木基地遂了心愿。当宋建华主任得知我对桂花的情结后,亲自挑选了一株高2米、品种优良、造型优美的桂花和一株白玉兰树苗,并派工人小心起挖、运送到家、帮助栽好。两棵树在院内一东一西,开花一黄一白,寓意“金银满院”,令我十分惬意。每到下班回家,我都首先看看这两棵树一眼,就连吃饭的时候也端着碗瞧着,并定时浇水、施肥、修枝、打叉,像对孩子一样精心关爱、呵护,使它们茁壮成长。一晃二十余年过去了,我家的这棵桂花树和玉兰树竞相辉映,逐渐长成了大树,枝叶覆盖了大部分院落。每到5月的端午、10月的中秋节,白玉兰、桂花树分别开花,我都邀请亲戚朋友们来我家参观。特别是秋天的桂花盛开,亲们高兴地品尝着月饼、石榴,观赏桂花树的高大挺秀,呼吸桂花的馥郁馨香,分享社会主义新时代的其乐融融,深感飘然若仙!然而,今年夏季桂花树受百年未遇的高温影响,开花的时间推迟了半月有余。直至阴历八月十五,我登上院内高高的台阶仔细观察,发现枝丫上刚刚孕育了密密麻麻芝麻大小的花蕾,像准备出嫁的少女盖着纱巾,迟迟不露真容,不禁心急如焚,潸然神伤。直到国庆节前一天的早晨,我起床打开房门,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立刻意识到桂花开了。便匆忙爬上台阶,看到满树的花蕾开始揭开羞姿的面纱,露出小巧玲珑的笑脸,不禁心旷神怡,大声说到:“桂花开了!”惊的两位小孙子也立即跑了过来,高兴地拍手喊着:“啊,开花了,开花了!”院内充满了欢快的笑声。于是,我清晨的第一件事就是观赏桂花。只见那一簇蔟沉甸甸的树枝伸开了懒腰,花蕾们争相露出了甜蜜的欢笑。在整个国庆节期间,花瓣越开越密,香味越来越浓,竞相压弯了枝条,一片花团锦簇,在阳光的照射下金黄灿烂,令人如痴如醉。接连半个多月,我们一家沉浸在桂花的香气萦绕之中。直至前几天,花儿好像累了,细小的花瓣开始脱落,犹如“黄金雨”飘洒院内。每天,我都用扫帚和筛子收集整理落地的桂花,送给中医世家的侄子张建配制中药、花茶、糕点和泡酒等,让桂花继续为人们做出奉献,也使我们全家人的心里感到欣慰。“莫羡三春桃与李,桂花成实向秋荣”,“独占三秋压群芳,何咏橘缘与橙黄”。我国历史上无数的著名诗人,都留下了精彩的咏桂诗句,至今流芳千古。劳动人民也用“蟾宫折桂”“早生贵子”等成语祈盼生活的幸福、美好。我也一直对桂花坚韧、高洁、谦虚、奉献的崇高精神所感叹,对桂花树吉祥、富贵、典雅、友善的象征所敬重,为我家有一棵如此珍稀的桂花树而荣耀!如今,这棵桂花树第二茬花蕾正在孕育中,我们期盼着她的美丽再次绽放,进一步为祖国的大地装扮着硕果累累、欣欣向荣的深秋!作者简介:刘运德,笔名“文武”,安徽省界首市公安局退休干部,中国散文学会、安徽省作协会员,中国现代文学艺术促进会副主席,中国现代作家协会副秘书长,中国现代文化报(网)副总编,南国文学社副主编。先后有600余篇诗、文在国家、省、市报刊杂志、网站平台发表,其中90余篇获奖。出版《剑与盾》《警魂》《忠诚》三部选集。2025-02-06 -
于春生|《曹雪芹扶贫助残之感悟》文/于春生提及曹雪芹,世人脑海中率先浮现的,定然是他倾尽毕生心血铸就的古典文学巅峰之作《红楼梦》。然而少有人知,这位享誉中外的文学巨匠,还曾留下一部弥足珍贵的佚著——《废艺斋集稿》。全书共分八卷,集中华传统工艺之大成,囊括印刻、风筝、编织、烹饪、脱胎、印染、园林艺术等诸多匠心技艺,其中第二卷《南鹞北鸢考工志》,更是专门传授风筝制作工艺的传世经典。图片中国是风筝的故乡,自古便有制作、放飞风筝的悠久传统,南方谓之“鹞”,北方称之“鸢”,南北技法各有千秋。曹雪芹在《南鹞北鸢考工志》中,不仅精心绘制了南北各地经典的风筝图谱,更在传统样式基础上大胆创新,同时编撰出朗朗上口、易懂易记的工艺歌诀,将风筝扎、糊、绘、放的全套技巧细致拆解、娓娓道来。而这部工艺奇书的问世,恰恰源于曹雪芹以风筝技艺扶贫助残、扶危济困的一段暖心佳话。在《南鹞北鸢考工志》的自序里,详实记录了这段令人动容的往事:曹雪芹的友人于景廉,祖籍江宁,早年从军不幸伤足,晚年流落京城,家境贫寒、家口众多,生计举步维艰。年关将近,家中竟断粮三日,儿女饥寒交迫、啼哭不止,于景廉走投无路,只得登门向曹雪芹求助。彼时的曹雪芹,早已历经家族兴衰、家道中落,晚年身居西山,过着“举家食粥酒常赊”的困顿生活,即便倾尽所有相助,也终究是杯水车薪,难解友人长久之困。挽留友人暂住之际,于景廉偶然提起,京城贵族子弟购置一只精致风筝的花销,竟能支撑自家老小数月生计。曹雪芹本就是扎制风筝的高手,身边竹材、纸张一应俱全,当即动手扎制数只精美风筝赠予友人,让他拿去售卖,暂解燃眉之急。待到除夕之时,于景廉牵着毛驴,满载着蔬果酒肉登门拜谢,原来曹雪芹所制的风筝,一经上市便被高价抢购一空。这段经历让曹雪芹深受触动,也豁然醒悟:倘若能将风筝制作技艺系统整理、广为传授,让世间鳏寡孤独、老弱病残等困苦之人,都能掌握一技之长,依靠双手自食其力、养家糊口,何尝不是从根本上济困扶危的大善大德?于是他沉下心来潜心钻研、笔耕不辍,最终完成《南鹞北鸢考工志》。书中详尽阐释风筝起放原理、精细考究扎糊技法、清晰罗列分类要义、细致点明彩绘诀窍,图文并茂、通俗易懂,将一门民间手艺,化作了救助弱势群体、滋养民生的济世良方。自序里的字字句句,质朴真挚,饱含着曹雪芹对底层百姓最深切的悲悯与心怀苍生的大智慧。图片曹雪芹出身名门望族,家世曾极尽煊赫:曾祖父曹玺执掌江宁织造,曾祖母是康熙皇帝的保姆;祖父曹寅伴读康熙、身居御前,后接任江宁织造,兼任两淮巡盐监察御史,权位与恩宠盛极一时。而曹雪芹本人,更是以一部《红楼梦》屹立于世界文学之巅,留下了不朽的文学传奇。这般历经繁华、博学多才的文坛巨匠,在饱尝世事沧桑、人生起落之后,非但没有被苦难磨平心性、变得冷漠,反而始终对穷苦百姓怀揣着赤诚的怜悯与善意。他以笔墨传承工艺,以技艺救助苍生,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善良、藏在言行里的高尚品德,着实让后人心生敬仰、由衷赞叹。曹雪芹的扶贫助残,从不是一时兴起的施舍,也不止于帮扶一人一户的短期救济,而是以技艺为桥梁,以授业为根本,着眼于整个弱势群体的长久生计。他传授给世人的,不仅是一门能安身立命、养家糊口的手艺,更在无形中抢救、传承了濒临失传的中华风筝传统技艺,让这一古老民间艺术得以薪火相传、绵延不绝。图片图为曹雪芹扎制风筝清代名臣董邦达为该书作序时曾由衷感慨:“尝闻教民养生之道,不论大术小术,均传盛德,因其旨在济世也……愚以为济人以财,只能解其燃眉之急;济人以艺,斯足养其数口之家矣。是以知此书之必传也。与其谓之立言,何如谓之立德。”《老子》有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授人以鱼,只救一时之需;授人以渔,则可解一生之困。”曹雪芹以艺济民、扶弱助残的初心与践行,正是对中华传统济世智慧最生动、最深刻的诠释。他凭借精湛的风筝技艺,帮助无数残障人士、劳苦百姓摆脱困顿、自立自强;他所著的《南鹞北鸢考工志》,让源于中国的风筝工艺广为流传,也为后世潍坊成为国际风筝之都,埋下了深厚的文化根基。一代文豪曹雪芹,半生看尽家族繁华、宦海风云,一朝繁华落尽,晚年栖身西山陋室,深陷清贫窘迫之境。即便身处低谷、衣食维艰,他依旧坚守文人风骨,不改初心、笔耕不辍:一面以血泪为墨、以执念为笔,耗时十载雕琢《红楼梦》(《石头记》),写尽家世兴衰、人情冷暖、红尘悲欢,成就千古文学绝唱;一面心怀苍生、扶危济困,以工艺技艺救助困苦之人,在烟火清贫中坚守善念,在人生苦难中绽放人性光辉。这份贫贱不能移、矢志著书立言、心怀天下苍生的情怀与品格,永远值得后人铭记、钦佩与传承。乐善好施、扶贫助残,是中华民族绵延千年、生生不息的传统美德。时至今日,保障和改善民生、关爱弱势群体,始终是我们党矢志不渝的重要使命,更是社会主义制度的本质要求。国泰民安、民富国强、风清气正,是亿万中华儿女共同的期盼。身为新时代的一员,我们每个人都应传承这份济世善念与责任担当,以曹雪芹为榜样,躬身力行、心怀善意,用点滴行动关爱他人、奉献社会,为民生福祉、为家国美好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最是悦读能致远,人间至味是书香。作者简介于春生,笔名崖柏,原山东省口岸办主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散文学会会员。兼任北京写作学会文学艺术促进会副主席,山东写作学会智库委员会副主任,南国文学院顾问,郦道元文学院签约作家。先后荣获“中国实力派优秀作家”“中国最美作家”“国际华人优秀作家”等称号。多篇散文在全国文学创作大赛中获奖。2026-05-09 -
高淑琴|石英先生,天津记得您促使我提笔写这篇整理笔记心得的动机,不是因为您的名气,是因为我们的再次相遇,您的真心分享自己的创作体会和经历。更主要的是我们在第三届“春光杯”当代生态文学颁奖活动后,巧遇在北京京燕饭店的门口。我站在饭店门口等几位一起相约的老师,晚饭后去北京太古里游览。我望着饭店门口,看见了两位熟悉的身影。中国散文网总编邵建国和您交谈着,他要亲自为您送行到专车里。我走上前,微笑着和您打招呼,问声“石英先生好,您要回去啦”。您面色红润,精神矍铄,身板挺直,眼光里充满了慈祥。随声问我“你来自哪里”“我来自天津,我的名字是高淑琴”“哦,我在天津工作了30年”“那天津也可称为您的第二故乡,北京应该是您居住最多的了”“在北京就远远不止30年了,有很多年喽”。您笑了,我也笑了,邵建国老师也笑了。和您交谈仅几分钟,从您那坚定的语气里,读懂的是自信是自豪是底气。是啊,人生有几个30年!我为自己是天津人,又在北京遇见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谈自己曾经在天津生活工作生活30年而欣慰。这种机缘真的很巧,如果在会议中是得不到的,我没有机会去采访一位93岁高龄的先生,我只有在台下默默的聆听和飞快的记录他的讲话内容。现在,我把自己的听石英先生讲座内容,我收获到的分享给读者朋友们,一位红色作家的文学之旅。石英先生是山东省黄县龙口市人。1946年,日本投降一年多了,他已经读小学5年级了,一位教师让他想念至今。他12岁就投身革命了,期间,老师给他布置暑假作业,让他体验生活,书写关于胶东半岛的故事。他认真的按老师要求去做了,小小的年纪竟然写了十几篇,散文、随笔、杂笔整理了一本作业集。老师看了很沉稳,当时并没有表扬他,让他继续扩展。从1千字、2千字、3千字、4千字,让他没想到的是,最后成为一本本的文集被录用发表了,那一刻,他是由衷的感激那位启发他写作的老师。只是那位老师教他上课学习一年后就回北平了。80年过去了,石英先生一直眷恋着那位小学启蒙老师。他从老师那学到,散文、报告文学要独出心裁,是要用不同的形式写得多样化。他说记忆中的散文,没有任何质疑,历历在目,可用感恩的文字去怀念去纪念。石英先生讲,小说要有意思,散文要有意味,有诗兴的东西,有质感。诗歌要有意境,文学中的文学。写好散文不容易,散文是文学最有意味的。散文要有韵味,独特。他列举了梅兰芳、杨小楼的戏曲《霸王别姬》堪称经典中的经典,泰山北斗,三分唱,七分念,体现的就是韵味。用四两拨千斤的故事融入散文,最能打动人。最早的散文作家杨朔先生的文学,唯美性,知识性都有。他指出,散文不要有模式化、公式化,要有自己的价值观。小说创作风格比散文诗歌又难。他列举了鲁迅精炼语言力度,吸取长处。《孔乙己》用了1千多字,《药》用了3千多字。我也是喜欢看鲁迅文学的。石英先生最早的工作是机要密码电报员,是份很严密很严格的工作,他给父母写信都要经过领导审核才能寄走。在这种环境中,他依然读了中国古典文学四大名著《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西游记》,而且是几天就能读一本。1956年,他已经工作了9年了,当时毛主席建议10万人参加报考大军。那时他已经每月能挣78元了,那个年代,这个数字,可以说是金饭碗。他凭他的聪明才智,他做那份工作的效率是其他人的六倍!他初中仅读了一学期,半个月后就要报考天津南开大学中文系,时间和阅历简直就是一个挑战和考验。他在去与留之间思考,去读书就挣不了钱,不能多补贴父母;不去,机会不会再有的。他之所以选择南开大学,还有一个原因,天津——济南有专线,能省一笔路费给父母。由挣78元变成挣29元,还要省吃俭用出来10元寄给家里。他的老师一再强调必须抓住机会,他的姐姐也坚决支持他去读大学,再苦再难也要继续读书,不能贪图安逸的生活。就这样,我们的石英先生离开军营机要工作,踏入了天津南开大学的校门,在中文系学习。星光不负赶路人,1960年,他的第一部传记文学《吉鸿昌》在大学期间完成并由天津人民出版社发行。那年他24岁,一位血气方刚,激情澎拜的青年。再后来,笔耕不歇,他的作品文献层出不穷,到目前已经完成几千万字的书稿文集并出版,在全国新华书店发行了。他认为,写作是件顺其自然的事情。当全力以赴,精心打造作品时,就会感到有件最珍贵的事情要干。也许,一个眼神也是恩,也会触动心灵最深处去感悟和抒发出来。他在天津生活30年,是因为他曾经在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担任副总编,兼《散文》《小说月报》主编等文学期刊的工作。直到1989年,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片他吸允文学知识最多的第二故乡,去首都北京担任国家更需要他的宣传岗位,《人民日报》文艺部副主任的工作。我这次是第二次见到石英先生了。第一次是在2025年的九月,在山西的五台山灵峰山庄酒店,参加郦道元文学奖颁奖典礼。他老人家的谈吐风格,精神面貌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次在一起就餐时,他风趣地问我们“下次来,你们还想见到我吗”“很想,很想”!掌声瞬间响起来。今年的春天,在北京的京燕饭店门口我们再次汇合交谈。冥冥之中有种感应,可能是他老人家的对文学的追求影响到我;他那种感恩知报的品格影响到我;他那棵文学常青树的绿茵影射到我;他那为人谦卑待人善良的形象照亮了我;他对文学追求无止境,用文字铸就灿烂人生的光环让我走进光,追逐光。两次参加不同的文学比赛,我的作品都有石英先生的目光等待,仔细认真睿智的审核。更是有一种缘分,石英先生在天津工作了30年,我们也曾经是同乡呵!我会记得您!让我又成长了一次,写了一篇回忆散文,让您照亮我前方的路,追随您的光芒! 作者简介:高淑琴,天津市人,中国散文网高级作家, 天津散文研究会会员,天津河东区作协会员,天津益加公益社会爱心帮扶中心会员,郦道元文学院签约作家。热爱文学,喜欢写作。作品在天津散文微刊、七子学社、作家联盟、北平文学、当代文学家、作家地带及各大网络平台发表,有多部获奖作品出书刊及数字报刊发表,现就读于天津老年人大学。2026-05-01 -
席波|藏猫猫的人老了文/席波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知道藏猫猫,还有多少人记得藏猫猫的那些过往,我只知道藏猫猫的人老了,老得模糊了藏猫猫的那些旧事,老得不敢想曾无数次藏猫猫的家。藏猫猫是一个蒙了厚厚封尘的词,如果不掸去那厚厚的尘土,它也许就会老去,直至老死在地底下,再也无人想起。藏猫猫是我家乡胶东半岛东南部一带的土话,意即捉迷藏。别处是不是也有这样的说法,我不知道,我没有考证。还能记得藏猫猫的人少说也得五六十岁了,再年轻一点的,恐怕也是印象淡薄甚而丝毫无感。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但只要是掀开一角,那些藏猫猫的信息便一点一点地聚拢起来,慢慢变得清晰而具象……放学后,假期里,只要是大人没吩咐活儿,只要是有人一招呼,藏猫猫的游戏随时就会拉开序幕。院子里,街头上,胡同里……三两个人,四五个人,多的时候七八个人……一两个找,其他人藏。找的人背过身去,或者两手捂住眼睛,等藏的人藏好了,游戏就正式开始了。遇到找的人心眼多,他会突然间问一句:“藏好了吗?”藏的人也真有反应不过来的,随口一声“藏好了”。话音刚落,藏的位置也就暴露了,转眼间,角色就得互换了,藏的人就成了找的人,找的人就变成了要藏的人。藏猫猫,找要靠心眼和技巧,藏更要有心眼和技巧。胡同里碾盘下,路口的枫杨树上,村头的草垛里……这都是我们曾经多次藏匿的地方。既然这些地方都藏过,也就没有多少秘密了,被找到的就是大概率的事情了。我家隔壁二爷爷家里有个很大的院子,二奶奶编的苇席都是卷成席桶立在院子里,席桶挨着席桶,站满了大半个院子。我就选个中间的席桶,顺着席沿儿,小心地把自己卷进席桶。席桶中间的空洞很小,只能双手贴紧身体,立正站直了。苇席很轻,身子一动,席子也会动,所以就得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当然,如果藏好了,别人是很难发现的,我在席桶里,就从来没有被找到过;大爷爷家闯关东去了,分家后我家租住了他家房子。靠院子西墙的位置,高高地挂着为大奶奶准备的一口棺材。我曾好几次偷偷拉开棺材板,看到棺材里什么也没有。藏猫猫时,我也曾钻进过棺材。盖板一拉,可严实了。藏在棺材里,找的人想都不敢想,更不用说找到了。即便是怀疑,也万不敢去掀开棺材板吧;还有一次,我在三奶奶家的磨盘旁,把挂在木架子上的铁筲顶在头上,把一件破蓑衣围在身上,装成挂筲的木架子。找的人围着磨盘转了几圈,发现了猫腻,拿一根木头狠敲了铁筲好几下,害得以后我见了铁筲就头皮发麻……有月亮的晚上,是藏猫猫最好的时候了。那时,街巷里来来回回跑着藏猫猫的小孩子,“找到了”、“找到了”的喊声此起彼伏的回荡在夜空里。月夜里藏猫猫既有朦朦胧胧的神秘感,又会带给伙伴们一份特别的亢奋,因此往往玩到忘了时间,直到被大人吆喝着回家睡觉才会结束。当然也会有例外。有时候,藏的人躲在草垛里,躺在马槽子里,趴在地瓜窖里,找的人半天找不到,于是在耳畔一阵又一阵的风声中,在身旁窸窸窣窣的虫鸣声里,就迷迷瞪瞪睡过去了……等一睁眼,外面已是月色阑珊,街巷上已经空无一人了……也有的时候,找的人不够仗义,找半天,找不到人,自己困了,也不打招呼,自己悄没声地就回家睡觉了。藏的人,藏腻了,就自己现形,可是已经见不着找的人,也就悻悻地回家了……没有规则,也没有约束,更不会被追责,可这藏猫猫却日复一日地被重复着,被乐此不疲地游戏着。终于,不知道是哪一天,藏猫猫的游戏结束了,结束得既仓促又决绝。是我背起行囊离开故乡的时候吗?也许是吧,不,也许还要早吧。如今,那些曾经一起藏猫猫的伙伴们都已各奔东西,为了生活忙碌奔波。偶尔回乡,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心中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曾经热闹非凡的院子变得寂静冷清,街头巷尾再也听不到孩子们欢快的笑声和那一声声充满期待的“藏好了吗”。时间的洪流滚滚向前,带走了许多美好的回忆,也改变了我们生活的模样。曾经的胡同早已拆掉,过往的小巷已经是整洁的马路,那些藏猫猫的角落也全然消失不见,甚至于那些藏猫猫的记忆在我几十年的漂泊生涯中也很少被记起。似乎是突然间,我们那一代人也都年过半百或者年逾花甲。曾经奔跑在街巷里的藏猫猫的人,有的走了,有的老了,另外一些人则早就与藏猫猫没了任何瓜葛。而在这一刻,我恍惚站在故乡的路口,嘴里念叨着“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难改鬓毛衰”,心头滚滚涌过那些关于藏猫猫的记忆。刹那间泪眼婆娑,情不能自已……岁月流转,不经意间,藏猫猫的时光早已远去,藏猫猫的人都已经老了…… 作者简介:席波,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会员,中华现代文学艺术促进会作家委员会理事、北京写作学会文化艺术促进会理事。曾获中国教育报征文一等奖,教师报征文特等奖,长江文艺出版社“远行”征文一等奖,第三届“经山历海看日照”征文大赛金奖。著有散文集《诗意远方》《故乡 他乡》《爱到深处 春风化雨》。作品散见于《作家文摘》《齐鲁晚报》《凤凰资讯报》《中国铁路文艺》《青年文学家》《金融文坛》《长江文学》《中国乡村》等报刊。2026-04-22 -
席波|陪母亲爬山文/席波人生是一场漫长的旅程,而与母亲相伴的时光,就像旅途中最璀璨的星辰,照亮着记忆的长河。在悠悠岁月里,我曾有幸陪母亲爬过两次山,一次是泰山,一次是长白山,每一次攀登,都是一次心灵的交融,一段镌刻在心底的珍贵回忆。爬泰山,那已是将近四十年前的事了。那时的我,刚刚踏入社会,二十出头,朝气蓬勃,对未来充满了无限憧憬。而母亲,也才四十多岁,正值中年,岁月在她脸上还未留下太多痕迹,眼神中满是对生活的热忱。那是1986年的暑假,我陪着母亲,从单位坐长途客车前往泰安汽车站。抵达时,已是中午,炽热的阳光洒在大地上,却丝毫没有减退我们的热情。稍作休整,我们便坐公交车来到岱宗坊,简单吃了些东西,便从红门开启了攀登泰山的征程。从红门到南天门,我们娘俩步伐轻快,一路上有说有笑,不知不觉,仅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到达了。在南天门,我和母亲站在巍峨的门楼前,留下了一张合影。在那个物质并不充裕的年代,这样的合照显得尤为珍贵,每一张照片都是生活馈赠的礼物,承载着我们最真挚的情感。那个时候,泰山的每一个景点都有摄影师,为游客定格美好的瞬间。游客只需在信封上填写收件人地址和姓名,摄影师拍完照后,便会将冲印好的照片邮寄过来。这不仅是一种商业服务,更是一种温暖的传递,让每一位游客都能将旅行的快乐带回家,分享给亲朋好友。登上泰山之巅,我们一同游览了碧霞祠,感受着古老庙宇的庄严与神秘;站在瞻鲁台上,极目远眺,山河壮丽尽收眼底;来到日观峰,虽未看到日出,但那磅礴的气势仍让人心潮澎湃;最后登上玉皇顶,仿佛置身于天地之间,与大自然融为一体。原计划在泰山顶上住一晚,第二天一早看日出。然而,母亲看着天色尚早,便说:“下山吧,在山上住宿太贵,再说日出没什么好看的,在家里,哪一天不看日出啊!”于是,我们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到达南天门时,天色已晚,我们便选择坐索道下山。当晚住在泰安城,第二天便回到了单位。虽然没有看到泰山日出,但这次与母亲的攀登,却成为了我心中最美的日出,照亮了我此后的人生道路。时光荏苒,一晃二十年过去了。2016年,我有机会再次陪母亲爬山,这一次,我们来到了长白山。此时的母亲,已经七十多岁了,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身体也不如从前那般硬朗。那年5月3号,我陪着母亲前往吉林延吉,看望将近二十年没见面的小姨。5月7日,表妹夫开车,小姨、姨夫陪着我和母亲一同前往长白山。东北的春天来得晚,五月的长白山依旧白雪皑皑,宛如一个银装素裹的童话世界。而我们去的时候,景区刚刚开门不久,一切都显得那么清新宁静。我们坐景交车到达山上的停车场后,便步行前往长白山瀑布景点。一路上,我们经过了绿渊潭,那碧绿的潭水宛如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山间;路过小天池,感受着它的宁静与神秘;还看到了几处 “汩汩” 冒着热水的温泉,热气腾腾,给这寒冷的雪山增添了几分温暖。母亲虽然年事已高,腰也不好,但她的步伐却十分坚定,一路上未曾喊过一声累,让许多年轻人都为之赞叹。她的坚韧和毅力,就像这长白山的山峰,巍峨耸立,永不言败。从长白山瀑布下来后,去往天池的景交车也开通了。我们乘车来到天池停车场,山顶上的积雪有的地方深达一人多高。幸运的是,我们终于在山顶见到了天池。湖面虽然没有开冰,但那蓝盈盈的冰面,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母亲望着天池,眼中满是惊叹与喜悦,那一刻,我知道,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是值得的。下山时,考虑到母亲的身体,我们没有让她再去长白山地下森林。但母亲能够登上长白山,一睹天池的芳容,已经让我们无比高兴和佩服。回首这两次与母亲爬山的经历,我感慨万千。山,是大自然的馈赠,也是我们人生的象征。每一次攀登,都是一次挑战,一次成长;每一次与母亲相伴,都是一次心灵的交流,一次爱的传递。在岁月的长河中,这些与母亲一起度过的时光,将永远熠熠生辉,成为我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如今,母亲的脚步已不再轻快,岁月的风霜染刻在了她的额头,但她对我的爱却从未改变。我深知,陪伴母亲的时光,是上天赐予我的最珍贵的礼物。暮色漫过母亲的白发时,那些共同攀过的石阶正化作年轮生长。当春风再次吹绿岱宗坊的苔痕,和母亲走过的每一寸山路,都成了岁月最温柔的等高线……作者简介:席波,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会员,中华现代文学艺术促进会作家委员会理事、北京写作学会文化艺术促进会理事。曾获中国教育报征文一等奖,教师报征文特等奖,长江文艺出版社“远行”征文一等奖,第三届“经山历海看日照”征文大赛金奖。著有散文集《诗意远方》《故乡 他乡》《爱到深处 春风化雨》。作品散见于《作家文摘》《齐鲁晚报》《凤凰资讯报》《中国铁路文艺》《青年文学家》《金融文坛》《长江文学》《中国乡村》等报刊。2026-04-22 -
郭安廷|夏假不是暑假转眼间又快到夏天了,学生们开始盼望着放暑假,令我不由想起了小时候在老家村子里上学时的夏假。那时老家的学校,不叫什么小学,也不叫什么中学,而是称为“七年制学校”,学制包括五年小学和二年初中。可能是农村学校的缘故,教学活动和村上的农业生产是有一定关联的。六月的北方农村,放眼望去,田野里金黄的麦浪滚滚,和正在生长的玉米、谷子等庄稼组成了黄绿相间的大板块色彩图,令人荡气回肠。麦子成熟了,就需要收割,这是农村一年里的重要收获季节——夏收,而作为村办学校也将开始放夏假了。夏假,顾名思义就是夏天的学校假期,但并不仅仅是让学生休息,在一定程度上是为了帮大人夏收和干其他农活,因此和今天意义上的暑假还是有明显区别的。正因为如此,小时候的我和伙伴们是既盼望放假暂时放下繁重的学习任务,又不太情愿在放假期间参加农业生产劳动。在夏假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学生们并不是完全脱离学校,而是由学校组织我们集体参加劳动,主要就是帮助生产队拾麦子。一般情况下,学校会把不同的班级按村里生产队的队别分成若干小组。我们每天还需要早早到学校报到,但放下了平日里要天天背着的书包,而是头戴防晒用的大檐草帽,随身携带着一个灌满凉开水的玻璃瓶,从学校统一出发到田地里。在老师的带领下,学生们排着队唱着歌从学校分别走向自己所包的生产队。到了地边,带队老师让我们横向站成长长的一排,任务是把大人们收割的后散落地里的麦子捡回来。别小看拾麦子,一会儿抬头,一会儿弯腰。一天下来就会累得你腰酸背疼。即使这样,同学们依然会认真地把一颗颗麦子从麦茬子里捡出来,将有麦穗的一端朝向一个方向,一把一把用麦秆捆起来,整整齐齐放在地边。等生产队派来驴车后,我们再帮助赶车人一起装车拉到打谷场。当然生产队也不会让我们白白劳动,每天拾过麦子后,都会给我们每个学生发一个作业本。拾麦子的短短几天里,我们的脸晒黑了,手上也不知划破了多少血口子,但收获就是拿到手里的十多本“练习本”。有了这十多个本子,后半学期就不用伸手向家里要钱了。麦子收完后,学校就把我们交给了家里。在小学生阶段的夏假里,我到这个时候就开始彻底自由地玩了;但到了初中阶段,往往在这个时候,我们还需要参加生产队的其他集体劳动,其中最累人的是锄玉米地。六月天的玉米地里,太阳火辣辣地烤着,进了地就如同钻到了蒸笼里,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要说是干活,空着手在里面走一圈就是一身白毛汗。在这样的环境里给玉米锄草培土,裸露的身体部分常常会被像刀子一样的玉米叶子划出一道道口子。我们这些大人眼里的学生娃只该半个小时左右,胳膊上、脸上就是一条一道的冒着血丝的伤痕,再加上浑身上下湿透的汗水,真好比伤口上撒了盐,痛得我们一个个呲牙咧嘴。好在大人们也不指望我们干多少这样的辛苦活,说:“锻炼锻炼就行啦,干别的去吧。”我们如释重负地从地里出来,脸上的汗水流得一道一道的,活脱脱就像舞台上扮演武生的大花脸。当然啦,也有我们喜欢干的一项劳动,这就是“间谷草”。由于每到夏季的时候,生产队头一年留下的老谷草往往就不够队里的牲口吃了,而需要补充新谷草。“间谷草”就是在还没有收割的谷地里,提前把不长谷穗的嫩谷草拔回来。这样的劳动,强度不大但弯腰次数多,适合小孩子干。然而我们喜欢的原因是,“间谷草”的时候生产队会为我们派一辆毛驴车,要知道赶毛驴车是那时农村的村民认为最浪漫的农活。每当完成一天“间谷草”劳动的时候,我们赶着毛驴车,车上装满散发着土腥气的劳动成果,头上是白云蓝天,身后映衬着夕阳西下。我们嘴里唱着歌,手里扬着鞭,高高兴兴回村了。玩耍毕竟是孩子们的天性,夏假里参加劳动的间隙,我们会拼命地玩各种各样的土游戏,除了那些常玩的推铁箍、摔烟盒、打陀螺等等,更愿意下水游泳。我们村里没有小河,大家就到生产队用于沤麻的水池里玩,或者等雨后到低凹地的积水里玩。说是游泳,因为水浅,其实就是在水里爬行。即使如此,大家因为乐在其中。记得当时电影《英雄儿女》正在公映,电影中男主一号王成的英雄形象非常让孩子们敬佩。于是我们也用村边柳树上的柳枝编成柳条帽戴在头上,用木棍当枪,演绎起电影中的精彩情节。常常是平时好领头的一个孩子模仿王成坚守阵地的形象:把一个方纸箱背在身后,箱子上插一根很像天线的玉米雄花絮,算是报话机。就见他站到村外烧灰砖的砖窑顶,学着王成的模样,嘴里大喊“为了胜利,向我开炮”,其他孩子则当起了群众演员……记忆中的夏假时间大约一个多月,比现在的暑假要少二十几天。为什么会少二十几天呢?原来剩下的这些时间,学校会安排在十月份的时候放秋假,和放夏假是同样的道理,为得是让学生帮助大人们进行收秋。多少年过去了,如今回忆起来,虽然那时的夏假和秋假比现在的孩子少了许多玩乐的机会,却培养了我们的吃苦精神。 作者简介:郭安廷,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煤矿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山西煤炭作家协会副主席兼长治分会主席。出版有长篇历史纪实小说《三垂冈》、散文集《零度情感》等十多部文学作品。先后荣获中国散文华表奖、山西省五一文化奖、全国煤矿文学乌金奖和郦道元文学奖等。2026-04-22 -
徐学义|拜谒王洛宾墓文/徐学义经过两天两夜持续强降雨,京城的暑气为之大减。7月25日天朗云清,气候凉爽。为了还我许下的心愿,我和妻子乘由北京西站驶往香山的319路客车去金山陵园,寻找与拜谒那位漂泊半生,魂归故里的民族音乐艺术家王洛宾的墓。我们坐在两层楼式客车的上层,一路车行平稳,由车窗向外望,高楼峻厦鳞次栉比,真有车如穿梭人如蚁的感觉。车行了十几站,到白石桥西换乘360路,又行了十几站,至红旗新村下车,由此走了一里许便开始登山了。向陵园管理处的人员询问知道,进山后至墓区尚有一里半路。我们在逶迤崎岖的山道上走走停停倒也不感到累。途中道路两旁草木华滋,在两处人工培育的小松林处钉有写着“骨灰林一区”、“骨灰林二区”的木牌,仔细一看,原来在小松林间的平地上嵌着一排排水泥块和瓷片,上面写有号码。想来,水泥块与瓷片下面就是骨灰了,这就是某些北京人和“北漂”们在首都生存过的最后归宿,最后遗迹吗? 进入荒僻山野的陵园区,这里的人文景象又是一样了。随着山势在山坡上修成一块块梯田式的台地,台地上,因金钱的多寡,从几万元到上百万元,墓的位置、规模、材质、制式而不同。王洛宾墓坐落在叫做“静谧苑”山崖边的首排中间。以金山陵园的术语而言,属于“太白青平黑式”:黄白石墓基,墓志铭与长方型墓碑均为黑色大理石,三面有白石护栏。陵墓是王老的三个儿子、儿媳和孙子们共立的。墓碑正中双行竖刻泥金字:先严王洛宾 先慈黄玉兰 之墓。墓碑下是泥金字的《墓志铭》;背面镌刻着王老手书体的《在那遥远的地方》。整个灵园树木垂阴,一片静穆。我默然伫立墓前读着《墓志铭》,进行着灵魂之语。在中华民族危难之际,具有强烈爱国精神的王洛宾毅然奔赴抗日前线,参加抗日宣传组织,积极进行抗日救亡宣传工作。先后创作了《老乡,上战场》、《洗衣歌》、《风凌渡的歌声》、《奴隶之爱》等大量抗日歌曲,唱遍华北前线,鼓舞了许多有志青年投身抗日救亡运动。在他多舛的一生中,曾经两次坐穿牢底。当他第二次服刑15年期满走出监狱,偌大个中国竟没有他的生计而不得不走回监狱,要求延长刑期!这并非是历史的个案,他的同时代人中还有一个学界泰斗、复旦大学教授贾植芳,也是“一生监狱常为家”。悲哀呀,中华民族历史的悲哀!在许多年里,王洛宾头戴荆冠,却以歌颂民主自由之歌和情歌抚慰罹难者的心灵。用他自己的话说:“即使身陷囹圄,我也胸怀坦荡,过着我快乐的日子,写我大我的情歌,谱我美丽的囚犯歌,用我的歌声迎接一切苦难。” 他的人生太纯粹了,心里总响着七个音符的美妙旋律,用以“提炼他痛苦的纯美”,写他“大我的情歌”,即使凌辱与践踏也不能玷污他的情愫。做为誉满中外的杰出军旅音乐艺术家,他身世的凄迷与罗曼、深重的劫难与辉煌、黍离之悲与情思豪迈、几许岁月的焠砺与大义苍茫的心态,铸成了他深厚的内蕴与崇高的人格。是历史的机遇还是人生的造化,使他终于在垂幕之年有了潇洒完美的转身,名冠世界。他无论在顺境还是逆境,忠贞不渝的为民族音乐辛勤耕耘60余年,倾注毕生心血,搜集整理和创作了脍炙人口、广为流传的优秀民族音乐作品1000余首,创作歌剧6部;搜集、创作、出版歌曲集8部。歌剧《带血的项链》,1987年在首都参加全国会演,获二等奖;《达坂城的姑娘》、《半个月亮爬上来》、《阿拉木罕》、《青春舞曲》、《都达尔和玛利亚》等歌曲在世界华人中久唱不衰,使中国西部民歌不仅在国内家喻户晓,而且传遍全世界。《在那遥远的地方》,荣获国家文化部和中国唱片总公司颁发的“金唱片奖”,被享誉全球的法国巴黎音乐学院编入音乐教材,世界著名歌唱家保罗·罗伯逊、卡雷斯等人作为保留曲目唱遍全世界。《在那遥远的地方》、《半个月亮爬上来》被选录入《20世纪华人音乐经典著作》;联合国总部曾为他举办世界华人音乐会。而当1996年3月14日以后,他沐浴着雨雪艳阳,清风明月,世界仍有许多人在唱他的歌,一如老人自信他的歌会传唱五百年;我也相信,五百年后仍会有人唱他的歌。诚如王超海写的《王洛宾墓志铭》中所说:“千里驹兮杂于马群,需伯乐兮相而拔晋。西部曲兮流于民唇,承洛宾兮识而传真。驹无伯乐兮无以千里,曲无洛宾兮中外寡闻。民间瑰宝兮撷之于民,人间绝唱兮得之于心。传歌之志兮可喜可钦,洛宾之功兮青史永存。”王洛宾的许多作品已经成为中华民族艺术宝库中的经典之作。他所取得的卓越艺术成就,他丰富和发展了中华民族文化艺术所作出的重要贡献,已然化作了我们民族音乐的魅力,文化的生命力,伟大魂魄与精神的永远教化。二十多年前,王洛宾给我的两首歌词《相思曲》、《相知又分手》谱了曲,并且在信中说《相知又分手》在乌鲁木齐很为人们喜欢和传唱。还说要与我合作十首关于长白山的歌。一次我在给王洛宾的信中附寄了一张我和女儿的合影照片,他回信说:“照片上的小女孩很可爱。”年走月逝,如今,这个女孩已经长大、学成回国并考入中央电视台。若不是因为工作太忙脱不开身,她就会和我们一起来祭奠老人的。十三年前,我得悉老人辞世的消息非常悲痛并写了一首悼诗。那时我以为老人可能葬在乌鲁木齐,所以诗中说:“西部歌王已仙去,/天涯悲戚涕泗零。红牙谱就《相思曲》,/鲤鱼书传忘年情。/十载相知难谋面,/几度昂藏见荧屏。/有朝遐举出玉塞,/樽酒夜台祭圣灵。”我现在到他的墓前实践自己的许诺了。知道老人晚年喜欢喝酒,所以,我将特意买的一瓶北京《牛栏山》酒洒在他的墓志铭上,顿时,整个墓地弥漫着特有的酒香……我长久的向两位长眠地下的老人鞠躬。【作者简介】徐学义。笔名:徐学毅、雁奴、拉蒙、补丁生。系归侨。大学中文系本科毕业。曾任中学教师、记者 、编辑、公务员 。是中国作家协会延边分会、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中国辽金契丹史研究会会员。中国长白山文化研究会理事、中国现代文化促进会作家委员会理事。已出版或结集的作品有:诗词《闲愁集》,新诗《烺沄集》,散文集《落叶缤纷》。考古 考据集《长白文史拾粹》;中篇小说《天荒地老歌长恨》《总是离人泪》《三猫一咪咪》。长篇小说《黑土苍穹》(与女儿合作)。电视连续剧本《黑土苍穹》(与女儿合作)。电影文学剧本《鸭绿江上》《九根长发丝》《边疆霹雳》等。2026-04-22 -
阮彩伟|寻美泗洪文/阮彩伟我的家乡泗洪,一座能让你身心俱留的水韵小城。她把美揉进了水里,又泼洒在家乡的红土地上。泗洪的美,在其绿。洪泽湖湿地一望无际的碧波与苇荡,是江苏唯一的国家级湿地自然保护区。七十五万亩水域如同镶嵌在江淮大地上的绿色宝石。乘一叶扁舟穿行芦苇荡,仿佛走进绿色的迷宫。夏日,芦苇高过人头,青翠欲滴;风过处,绿浪翻滚,沙沙作响。万种风情,穿越千年,绵延百里,生生不息。这里的水,清得让人心醉。多年的退渔还湿与生态修复,使湿地水质稳定达到国家Ⅱ类标准。近看水草摇曳,鱼翔浅底;远望碧波万顷,水天一色。二十年前,这里是围网密布的“格子间”,两千多户渔民以船为家。今天的洪泽湖,已恢复“落霞与群鹭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诗意栖居。这里是鸟的天堂。每年秋冬,数以万计的候鸟如约而至。白鹭优雅地立在浅滩,东方白鹳展开宽大的翅膀掠过天际,成群的野鸭在湖面嬉戏。湿地保护区内鸟类已达二百四十种,总数超过八十万只。青头潜鸭、震旦鸦雀、彩鹮这些珍稀物种,在这里安家落户。穆墩岛百鸟鸣翠柳,观鸟台白鹭上青天。深秋,翠绿的水杉披上红妆,与湖水相映,红绿交织,如诗如画。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此时的湿地,绿的澄净,红的绚丽,黄的灿烂——每一帧都是大自然调出的杰作。这满目的绿,是泗洪人守护家园的见证。从“拆围网”到“护湿地”,泗洪人算清了生态账,蹚出了一条“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康庄大道。如今的泗洪,跻身全国首批“两山”实践基地行列,每年吸引数千万游客前来“打卡”。绿色生态,是泗洪亮丽的气质名片。泗洪的美,在舌尖上。 “匡实黄金重,螯肥白玉香。”北宋诗人张耒的诗句,精准描摹了洪泽湖的大闸蟹。青背、白肚、金爪、黄毛,在湖水中横行霸道,到了餐桌上却变得膏满黄肥。打开蟹壳,金黄色的蟹黄如琼浆玉液,吸一口,鲜香直冲脑门;掰开蟹螯,白玉般的蟹肉丝丝分明,入口微甜,余味悠长。美味背后,是泗洪人从“大养蟹”向“养大蟹”“养生态蟹”的智慧转型。依托“公司+协会+基地+农户”的模式,泗洪人推广生态养殖,亩产优质商品蟹可达一百五十公斤,亩均纯利润超过七千元。2025年,全县河蟹出口量连续二十年位居江苏省县级首位,产品远销日本、韩国及东南亚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一只小小的螃蟹,不仅“爬”上了国际餐桌,更“爬”出了一条富民强县的产业路。菱角、芡实、莲藕,这些水生作物,过去是“鸡头菱角半年粮”,如今则成了健康养生的佳品。“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撑着小舟穿行荷塘,人面荷花,相映成画。荷叶被制成荷叶茶、荷叶切片,远销海内外。小小的莲叶,“莲”动三产融合的大文章。香辣蟹、麻辣小龙虾、熟食甲鱼、即食藕带、蟹黄酱……一系列精深加工产品应运而生,让洪泽湖的鲜美以多种形式走向千家万户。双沟美酒的醇香,峰山千张的草香,归仁豆饼的糯香,天岗银鱼的鲜香,香飘四海,食惠万家。 泗洪的美,藏于历史深处。夏禹时期,伯益因佐禹治水有功,其子若木封于徐,徐国由此立国,都城便在今泗洪县内。徐国以“好行仁义”著称,鼎盛时期“割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国”。现建有古徐阁,铭记历史,亦成为城市地标。 “延陵季子兮不忘故,脱千金之剑兮挂丘墓。”李白吟咏的“季札挂剑”犹在耳畔。吴国公子季札出使徐国,徐君喜爱其佩剑却未明言,季札心许归时相赠。待季札归来,徐君已逝,季札便将宝剑挂在徐君墓旁的树上,以践心中之诺。这“心诺”比“言诺”更高的境界,造就了温润至诚的泗洪。漫步泗洪,古徐国的印记俯拾皆是。半城、香城、龟墩、穆墩……古老的地名,诉说着一个王朝的远去。这里出土的青铜器,工艺精湛,纹饰繁复,代表了当时最高的技艺水平;留下的彩陶,图案多为水波纹、鱼网纹、贝壳纹,记录着先民与水相伴的生活图景。徐人创造了发达的农牧渔猎业,稻、麦、粟在这里生长,狗、牛、马、羊在这里驯养,商路通达,商贸兴旺。顺流而上,追溯至五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下草湾人”在这里繁衍生息,那是江苏人类文明的曙光。八千年前,顺山集遗址上环壕聚落,氤氲着先民们餐桌上的米香,成就“江苏文明之根”。时光流转至秦汉,霸王项羽的豪情、三国鲁肃的智谋,都曾在这里留下痕迹。“吕布射戟台”默默记录着辕门射戟的传奇。古汴流水,诉说着隋唐时期的舟楫相连、商贾云集。历史深处,古色之美。泗洪有颜值,更有气质;徐风古韵,跨越千年。泗洪有现在,更有来历。泗洪的美,在红色基因上。这片被烈士鲜血染红的热土,是“苏皖红土地,淮北小延安”。红色大王庄,青砖黛瓦,松柏苍翠。茅草屋里是中共淮北区党委、淮北苏皖边区行署、新四军第四师和淮北军区司令部所在地。陈毅、彭雪枫、邓子恢、张爱萍等老一辈革命家曾在这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彭雪枫将军的旧居内,陈设简朴。他那“五不走”的纪律——水缸不满不走、门板不上齐不走、院子不打扫干净不走、损坏东西不赔偿不走、借的东西不还清不走——至今读来,依然令人动容。这种秋毫无犯的严明纪律,让新四军与泗洪人民结下了鱼水深情。1942年冬,日寇对淮北根据地进行三十三天“大扫荡”时,拂晓报社的印刷厂转移到洪泽湖的船上,在水上坚持出报。“深夜挑灯印捷报,拂晓挥笔写春秋。”那抹“拂晓”之光,照亮了抗战的漫漫长夜。血战朱家岗,那场敌我悬殊的战斗中,勇士们手持大刀,与敌肉搏,“十进十出,激战终日,毙敌二百八十余人”。最令人动容的,是“小鬼班”。那些最大的不过十六岁、最小的才十四岁的少年,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保家卫国的重任,将生命永远定格在了那个冰冷的冬夜。硝烟已散,英魂长存。大王庄干部教育中心、淮北抗日民主根据地纪念馆、朱家岗烈士陵园、雪枫墓园,成为人们接受红色教育、传承红色基因的阵地。红色旅游“热”力十足。人们在这里探寻革命先辈的足迹,触摸还原如昨的历史,接受生动的爱国主义教育。红色基因,是泗洪人的根与魂,激励着一代代泗洪人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泗洪的美,是长在骨子里的韧劲。 “黄土粘,水不淌,十家九户都缺粮;破草屋,漏风墙,扯把稻草就当床。”这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上塘人的真实写照。穷则思变。1978年,就在中国改革的春雷初响之际,上塘的农民冒着风险,在那个“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偷偷将土地分到了户。这是一场石破天惊的壮举!他们用红手印按下的是生存的希望,更是改革的决心。这股“大包干”的春风,吹绿了上塘的岗坡地,吹进了中南海。《人民日报》一篇《春到上塘》的通讯,让这个苏北小村闻名全国,成就了“江苏农村改革第一村”的美誉。历史长河奔涌向前,上塘人并没有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当年的“大包干”是“把地分了”,如今为了适应现代农业的发展,上塘人再次按下红手印,这次却是为了“把地合了”。从当年的“分”到如今的“合”,不是回到原点,而是与时俱进再出发。他们将土地流转,发展碧根果、金银花等高效农业,通过规模化经营,让土地焕发新质生产力。如今的上塘镇垫湖村,村集体经济收入超千万元。上塘人依托“春到上塘”纪念馆,打造“改革+廉洁”实境课堂,让“大包干”的改革精神和廉洁奉公的故事代代相传。这种革故鼎新的勇气、敢为人先的精神、永不止步的干劲,是泗洪人宝贵的精神财富。在乡村振兴的征程上,泗洪人继续书写着敢试敢闯的新篇章。“共享厂房”模式应运而生——企业有地可落,村集体有财可理,村民有业可就。金锁镇白庙村将三十亩集体用地作价入股,企业配套投资两千万元,建起了现代化工厂。村里曾经的闲置土地被盘“活”,村集体年收入大幅跃升,村民在家门口实现了“就业顾家两不误”。从“大包干”到“共享厂房”,从“分田到户”到“合地生金”,泗洪人敢为人先的基因代代相传,历久而弥新。 泗洪的美,是拂面而来的大湖徐风,是写进了泗洪大地的绿意红魂。 作者简介:阮彩伟,江苏省语文特级教师,供职于泗洪县实验小学。作品散见于《中国教育报》《校园文学》《江苏教育报》《宿迁日报》等刊物。专刊《水韵泗洪》特约撰稿人。著有《语感诊疗》一书。2026-04-20 -
阮彩伟|烟火顺山集文/阮彩伟一缕曙光,从顺山集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天边泛起鱼肚白,淡淡的,像宣纸上洇开的一滴清水。漫过重岗的山脊,流过濉河的水面,轻轻落在那片沉睡千年的黄土上。看似柔弱的光,穿透时空隧道,从历史的深处踏歌而来。八千年了,被称作“江苏文明之根”的顺山集文化,终于在这一刻,结束了它安然沉睡于华夏一隅的悠悠长梦。带着先民日出而作的吆喝,带着氤氲稻香鱼鲜的袅袅炊烟,带着陶灶里噼啪作响的柴火温度,重新回到它用汗水浇灌的土地上来。江苏,泗洪,梅花镇,赵庄村,大新庄。寻常的地名,埋藏着一部不同寻常的文明序章。八千多年前的一个早晨,我们的祖先选择了重岗山北麓的坡地,停下了他们漫长而艰辛的迁徙脚步,面朝沃野,背倚丘峦,在清澈的濉水河畔,升起了他们繁衍生息的第一缕炊烟。考古学家们的探铲,像一把钥匙,轻轻插进了大地的锁孔,旋开了尘封土层。一本用黄土作纸、遗存作墨堆积的厚重典籍。翻开书页,一座沉睡千年的古村落,正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姿态,重新展现在世人面前。在平地上望去,它只是一道略显低洼的浅槽,像是犁铧无意间划过的痕迹。这条被专家誉为“中华第一壕”的环壕,东西宽约二百三十米,南北长约三百五十米,周长近千米,壕内面积多达七万余平方米。七万余平方米,相当于十个标准足球场的大小。在那个使用石斧、骨耜的洪荒年代,没有铁器,没有机械,先民们仅凭着一双粗糙的手和简陋的工具,挖出这样一条上宽下窄、横截面呈倒梯形的巨大壕沟,其难度不亚于今天我们建造一座跨海大桥。这不仅是一条防御野兽或外敌的屏障,这是先民对“家园”朴素的界定,是他们对“我”与“他”最初的划分。有了这圈壕沟,沟内是安稳的居所,孩子的啼哭,老人的叮咛,袅袅升起的烟火。沟外,则是莽荒的原野,未知的猛兽,不可测知的风险。先民挥汗如雨地挖下第一锹土时,他们也许并不知道,他们正在为自己,也为后人,划定一个叫作“家”的边界。环壕内侧,考古学家们清理出了多座房址。那不是我们现在所见的砖石瓦房,而是半地穴式的、像窝棚一样的建筑。先民们先在地上挖出浅坑,那坑大约有二三十厘米深,是房子的地基。然后在坑边立起木柱,那是房子的骨架。接着用树枝编成篱笆,缠绕在木柱之间,那是房子的墙体。最后,在篱笆内外抹上厚厚的淤泥,待泥半干时,用一把大火将墙体烧得坚硬、通红。经火烧过的墙体,不仅坚硬防潮,还能抵御风雨的侵蚀。八千年的风霜雨雪过去了,木柱早已朽烂成泥,篱笆早已化为乌有,唯有那墙面上斑驳的烧土痕迹,至今仍保留着火烧的余温。遗址附近,考古学家发现了一处可移动的灶釜组合。这件器物,远古时代的“黑科技”,被学界赞誉为“中华第一灶”。那是一尊陶制的灶,高约二十四厘米,宽约三十厘米,呈半圆形,顶部有灶眼,正面有添柴的灶门,侧面还有出烟的小孔。与我们20世纪80年代农村用的土灶异曲同工。更巧妙的是,它是可移动的——如果房子里面拥挤,可以搬到屋外生火做饭。如果屋外天寒地冻,又可以搬回屋内取暖烹饪。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人们对“家”的定义,对温热熟食的眷恋,对围炉夜话的向往,竟未曾有过一丝改变。在那个飘着细雨的黄昏,屋外的环壕水声潺潺,雨滴落在壕沟的水面上,激起细密的涟漪。屋内,陶灶里跳动着橘红色的火苗,将一家人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陶釜中的鱼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鱼香混着柴火的烟气,弥漫在整个屋子之中。烟火氤氲,便是人猿揖别的最美见证,也是农耕文明最初的温情。最激动人心的发现,莫过于那层层叠叠的碳化稻米,以及在相距不远的韩井遗址中发现的中国最早的水稻田遗迹。那些小小的、黑色的、看似不起眼的颗粒,在显微镜下,依然保留着八千年前的模样。它们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有的还带着稻壳的纹路。这些被泥土包裹了八千年的小黑点,它们曾经发芽、抽穗、扬花、灌浆,在八千年前的濉水河畔,迎着朝阳,沐着雨露,成长成熟,春夏秋冬,周而复始。繁体字的“蘇”,上面是草字头,左边是鱼,右边是禾——草、鱼、禾,三个字便道尽了水乡泽国的丰饶。而顺山集的这些稻谷,便是这“鱼米之乡”名号最早的身份证。八千年前,这里的先民们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采集者,他们俯身大地,用骨耜翻开泥土,播下了稻种,也播下了中华文明在江苏大地的第一颗种子。在出土的文物中,有一类器物格外引人注目,那便是陶塑。巴掌大小的泥塑,不过成年人手掌那么大,却捏出了人面的轮廓——眉弓高耸,双目深陷,嘴唇微张,仿佛正在诉说着什么。还有那些动物造型的陶塑:憨态可掬的小猪,圆滚滚的身子,短短的腿,翘着鼻子;灵动的小鸡,尖尖的嘴,圆圆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啄食;机警的猴面,表情狡黠,带着几分顽皮。只有巴掌大小,却栩栩如生,逼真可爱。那件被誉为“中华第一雕”的鹿角器,一件用鹿角雕琢而成的器物,通体被先民打磨得如玉石般光滑,温润而有光泽。器物的一端,被巧妙地雕刻成野猪的形象——獠牙外露,双目圆睁,耳朵竖起,肌肉紧绷,充满了力量感。这是八千年前先民们仰望星空、观照自我的精神投射。当一个先民在劳作之余,拿起这块鹿角,一点一点地雕刻、打磨时,他心中想的是什么?是对美的追求,对力量的崇拜,还是对某种不可言说的神秘力量的敬畏?我们不得而知。但我们知道,文明的曙光,不仅照亮了他们的田野和灶台,也照亮了他们的精神世界。重岗山依旧,濉河水长流。仿什么也未改变,只有山风吹来遥远的呼唤:那是石磨碾磨稻谷的沙沙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那是石斧砍斫树木的咚咚声,清脆而响亮;那是陶响器在孩童手中摇晃的叮当声,充满了童趣;那是环壕边妇女们捣衣的棒槌声,围坐闲聊的低语声,婴儿在母亲怀中的啼哭声……顺山集文化,证明了八千年前,淮河下游的这片土地,并非是蛮荒之地,而是文明的高地。它与黄河流域的仰韶文化、长江流域的河姆渡文化交相辉映,各有特色,又相互影响,共同构筑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宏大格局。拂去历史的尘埃,我们看到的不仅是陶片与骨针。先民们在这里治水、开田、建屋、烧陶,他们“饭稻羹鱼”“击壤而歌”,在一片苍茫中开创了最早的鱼米之乡。洪泽湖的万顷碧波,滋养着这片古老的土地。湿地的芦苇荡里,白鹭翩飞,野鸭嬉戏。稻田里,金黄的稻浪随风起伏,丰收在望。在这片被八千年烟火浸润的土地,古韵新风,和谐共生。那沉睡在地下的文明碎片,涵养一方水土,泽被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人民。日头渐渐升高,曙光照亮了顺山集。村庄上那缕缕炊烟,穿越时空,又袅袅升起。 作者简介:阮彩伟,江苏省语文特级教师。作品散见于《中国教育报》《校园文学》《江苏教育报》《宿迁日报》等刊物。《水韵泗洪》特约撰稿人。著有《语感诊疗》一书。2026-04-20 -
黄红梅|红军桥:潋江之上的红色丰碑文/黄红梅在江西省兴国县城东,潋江之水悠悠流淌,如同一曲低吟的历史歌谣,静静见证着一座桥梁的岁月传奇——这就是红军桥。它原名武塘桥,不止是连接潋江两岸的交通通道,更是承载厚重红色文化的历史丰碑,默默诉说着兴国人的坚韧与智慧,藏着一辈辈兴国人的念想。我常常望着这座桥,仿佛能看见当年硝烟弥漫的岁月。那时的武塘桥,只是一座简陋的木板桥,没有如今的高大巍峨与高科技加持,木梁被战火熏得发黑,踩上去咯吱作响,却在烽火岁月里,成了赣南大地上不可或缺的军事战略要冲。 它是红军物资运输的生命线,更是战士们以巧取胜的战场。就在那座木桥上,战士们凭着“遇水架桥,过河拆桥”的灵活战术与敌人斗智斗勇:行军时,迅速搭起桥板,让部队顺利通行;敌人逼近时,便果断拆卸桥梁,断敌去路。每一次桥板的收放,都是红军智慧与勇气的象征,这座不起眼的木桥,也把“灵活机动、坚韧不拔”的革命精神,悄悄种在了潋江两岸的土地上。除了战火硝烟,红军桥上还飘着动人的山歌。这些脍炙人口的曲子,如同革命的号角,唤醒了每一个过桥人的赤子之心。《过红军桥》的旋律里,藏着战士们踏江前行、英勇不屈的信念;《红军桥上唱山歌》的调子中,满是他们相互慰藉、坚守信仰的赤诚。这些歌谣不仅是曲子,更是红军精神的载体、革命文化的象征,歌声飘过桥面,把革命火种传递给每一位行人,成为红军桥上不可磨灭的文化记忆。1933年的“红五月”,金戈铁马、峥嵘岁月。“扩大百万铁红军”的口号气壮山河,作为“扩红模范县”的兴国,红旗飘扬,武塘桥头搭起了红色歌台。“哎呀嘞”的客家山歌婉转响起,乡亲们围桥传唱,歌声里有家国牵挂,有信念坚守,更有参军报国的热忱。就在这歌声里,一批又一批青壮年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武塘桥,汇入红军洪流,演绎出“一首山歌三个师”的壮丽篇章。红军桥见证了无数英雄的诞生。习近平总书记说过:“一个有希望的民族不能没有英雄,一个有前途的国家不能没有先锋。” 当年的扩红运动中,兴国儿女挺身而出,组建“兴国模范师”“工人师”,大批青年加入“少共国际师”。他们告别亲人,踏过武塘桥奔赴反“围剿”前线,餐风露宿、历经磨难,有的再也没有回来。他们用鲜血与生命捍卫家国、追求解放,恰如曹植所言“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无论是否留下姓名,他们的事迹都在潋江两岸代代相传,永远刻在兴国人心中。岁月如梭,武塘桥早已褪去旧貌,从简陋的木板桥变成了高大巍峨的现代化钢筋混凝土大桥,高科技加持让它更加规整坚固,矗立在潋江之上格外耀眼。毛泽东同志曾说:“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 这座桥的物质形态虽已改变,但它所承载的红色文化与革命精神,却历久弥新、从未改变。 它依然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纽带,见证着中国从贫穷落后到繁荣富强的转变,也见证着兴国的快速发展,承载着一代又一代兴国人对先烈的敬仰、对红色文化的传承。如今,它已是兴国的标志性建筑,融入居民生活,更是红色旅游热点,吸引着全国各地的游客前来回望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感悟红军精神的力量。 每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红军桥的灯光照亮潋江两岸,也照耀人们心中的红色记忆。每一个兴国人走过这座桥,心中都会涌起满满的自豪与敬仰。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理想之光不灭,信念之光不灭。我们一定要铭记烈士们的遗愿,永志不忘他们为之流血牺牲的伟大理想。” 铭记红军桥的历史,传承它所承载的精神,把“坚韧不拔、军民同心”的红色基因刻在骨子里、落在行动上,踏实奋斗、奋勇前行,方能不负先烈用鲜血换来的好日子。这座联结过去与未来的桥梁,终将继续见证兴国与中国的繁荣发展,成为永不磨灭的红色地标。作者简介:黄红梅,江西兴国县人,北京写作学会文化艺术促进会理事。报告文学,诗歌,散文作品发表《时代报告》《星火》《仙女湖杂志》等杂志报刊。2024年《飘雪情飞扬》获得第六届“玉兰杯”新创文学网络电视大赛金奖和十大成就奖,组诗《时光深处的恋歌》获仙女湖.爱情诗全国卷三等奖,2025年《万寿宫古韵今辉》获全国第四届郦道元文学奖征文获二等奖。2026-04-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