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彩伟|寻美泗洪
更新时间:2026-04-20 关注:3525
文/阮彩伟
我的家乡泗洪,一座能让你身心俱留的水韵小城。她把美揉进了水里,又泼洒在家乡的红土地上。
泗洪的美,在其绿。洪泽湖湿地一望无际的碧波与苇荡,是江苏唯一的国家级湿地自然保护区。七十五万亩水域如同镶嵌在江淮大地上的绿色宝石。乘一叶扁舟穿行芦苇荡,仿佛走进绿色的迷宫。夏日,芦苇高过人头,青翠欲滴;风过处,绿浪翻滚,沙沙作响。万种风情,穿越千年,绵延百里,生生不息。
这里的水,清得让人心醉。多年的退渔还湿与生态修复,使湿地水质稳定达到国家Ⅱ类标准。近看水草摇曳,鱼翔浅底;远望碧波万顷,水天一色。二十年前,这里是围网密布的“格子间”,两千多户渔民以船为家。今天的洪泽湖,已恢复“落霞与群鹭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诗意栖居。
这里是鸟的天堂。每年秋冬,数以万计的候鸟如约而至。白鹭优雅地立在浅滩,东方白鹳展开宽大的翅膀掠过天际,成群的野鸭在湖面嬉戏。湿地保护区内鸟类已达二百四十种,总数超过八十万只。青头潜鸭、震旦鸦雀、彩鹮这些珍稀物种,在这里安家落户。穆墩岛百鸟鸣翠柳,观鸟台白鹭上青天。
深秋,翠绿的水杉披上红妆,与湖水相映,红绿交织,如诗如画。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此时的湿地,绿的澄净,红的绚丽,黄的灿烂——每一帧都是大自然调出的杰作。
这满目的绿,是泗洪人守护家园的见证。从“拆围网”到“护湿地”,泗洪人算清了生态账,蹚出了一条“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康庄大道。如今的泗洪,跻身全国首批“两山”实践基地行列,每年吸引数千万游客前来“打卡”。绿色生态,是泗洪亮丽的气质名片。
泗洪的美,在舌尖上。 “匡实黄金重,螯肥白玉香。”北宋诗人张耒的诗句,精准描摹了洪泽湖的大闸蟹。青背、白肚、金爪、黄毛,在湖水中横行霸道,到了餐桌上却变得膏满黄肥。打开蟹壳,金黄色的蟹黄如琼浆玉液,吸一口,鲜香直冲脑门;掰开蟹螯,白玉般的蟹肉丝丝分明,入口微甜,余味悠长。
美味背后,是泗洪人从“大养蟹”向“养大蟹”“养生态蟹”的智慧转型。依托“公司+协会+基地+农户”的模式,泗洪人推广生态养殖,亩产优质商品蟹可达一百五十公斤,亩均纯利润超过七千元。2025年,全县河蟹出口量连续二十年位居江苏省县级首位,产品远销日本、韩国及东南亚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一只小小的螃蟹,不仅“爬”上了国际餐桌,更“爬”出了一条富民强县的产业路。
菱角、芡实、莲藕,这些水生作物,过去是“鸡头菱角半年粮”,如今则成了健康养生的佳品。“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撑着小舟穿行荷塘,人面荷花,相映成画。荷叶被制成荷叶茶、荷叶切片,远销海内外。小小的莲叶,“莲”动三产融合的大文章。
香辣蟹、麻辣小龙虾、熟食甲鱼、即食藕带、蟹黄酱……一系列精深加工产品应运而生,让洪泽湖的鲜美以多种形式走向千家万户。双沟美酒的醇香,峰山千张的草香,归仁豆饼的糯香,天岗银鱼的鲜香,香飘四海,食惠万家。
泗洪的美,藏于历史深处。夏禹时期,伯益因佐禹治水有功,其子若木封于徐,徐国由此立国,都城便在今泗洪县内。徐国以“好行仁义”著称,鼎盛时期“割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国”。现建有古徐阁,铭记历史,亦成为城市地标。
“延陵季子兮不忘故,脱千金之剑兮挂丘墓。”李白吟咏的“季札挂剑”犹在耳畔。吴国公子季札出使徐国,徐君喜爱其佩剑却未明言,季札心许归时相赠。待季札归来,徐君已逝,季札便将宝剑挂在徐君墓旁的树上,以践心中之诺。这“心诺”比“言诺”更高的境界,造就了温润至诚的泗洪。
漫步泗洪,古徐国的印记俯拾皆是。半城、香城、龟墩、穆墩……古老的地名,诉说着一个王朝的远去。这里出土的青铜器,工艺精湛,纹饰繁复,代表了当时最高的技艺水平;留下的彩陶,图案多为水波纹、鱼网纹、贝壳纹,记录着先民与水相伴的生活图景。徐人创造了发达的农牧渔猎业,稻、麦、粟在这里生长,狗、牛、马、羊在这里驯养,商路通达,商贸兴旺。
顺流而上,追溯至五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下草湾人”在这里繁衍生息,那是江苏人类文明的曙光。八千年前,顺山集遗址上环壕聚落,氤氲着先民们餐桌上的米香,成就“江苏文明之根”。时光流转至秦汉,霸王项羽的豪情、三国鲁肃的智谋,都曾在这里留下痕迹。“吕布射戟台”默默记录着辕门射戟的传奇。古汴流水,诉说着隋唐时期的舟楫相连、商贾云集。
历史深处,古色之美。泗洪有颜值,更有气质;徐风古韵,跨越千年。泗洪有现在,更有来历。
泗洪的美,在红色基因上。这片被烈士鲜血染红的热土,是“苏皖红土地,淮北小延安”。红色大王庄,青砖黛瓦,松柏苍翠。茅草屋里是中共淮北区党委、淮北苏皖边区行署、新四军第四师和淮北军区司令部所在地。陈毅、彭雪枫、邓子恢、张爱萍等老一辈革命家曾在这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彭雪枫将军的旧居内,陈设简朴。他那“五不走”的纪律——水缸不满不走、门板不上齐不走、院子不打扫干净不走、损坏东西不赔偿不走、借的东西不还清不走——至今读来,依然令人动容。这种秋毫无犯的严明纪律,让新四军与泗洪人民结下了鱼水深情。1942年冬,日寇对淮北根据地进行三十三天“大扫荡”时,拂晓报社的印刷厂转移到洪泽湖的船上,在水上坚持出报。“深夜挑灯印捷报,拂晓挥笔写春秋。”那抹“拂晓”之光,照亮了抗战的漫漫长夜。
血战朱家岗,那场敌我悬殊的战斗中,勇士们手持大刀,与敌肉搏,“十进十出,激战终日,毙敌二百八十余人”。最令人动容的,是“小鬼班”。那些最大的不过十六岁、最小的才十四岁的少年,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保家卫国的重任,将生命永远定格在了那个冰冷的冬夜。
硝烟已散,英魂长存。大王庄干部教育中心、淮北抗日民主根据地纪念馆、朱家岗烈士陵园、雪枫墓园,成为人们接受红色教育、传承红色基因的阵地。红色旅游“热”力十足。人们在这里探寻革命先辈的足迹,触摸还原如昨的历史,接受生动的爱国主义教育。
红色基因,是泗洪人的根与魂,激励着一代代泗洪人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泗洪的美,是长在骨子里的韧劲。 “黄土粘,水不淌,十家九户都缺粮;破草屋,漏风墙,扯把稻草就当床。”这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上塘人的真实写照。穷则思变。1978年,就在中国改革的春雷初响之际,上塘的农民冒着风险,在那个“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偷偷将土地分到了户。
这是一场石破天惊的壮举!他们用红手印按下的是生存的希望,更是改革的决心。这股“大包干”的春风,吹绿了上塘的岗坡地,吹进了中南海。《人民日报》一篇《春到上塘》的通讯,让这个苏北小村闻名全国,成就了“江苏农村改革第一村”的美誉。
历史长河奔涌向前,上塘人并没有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当年的“大包干”是“把地分了”,如今为了适应现代农业的发展,上塘人再次按下红手印,这次却是为了“把地合了”。从当年的“分”到如今的“合”,不是回到原点,而是与时俱进再出发。他们将土地流转,发展碧根果、金银花等高效农业,通过规模化经营,让土地焕发新质生产力。
如今的上塘镇垫湖村,村集体经济收入超千万元。上塘人依托“春到上塘”纪念馆,打造“改革+廉洁”实境课堂,让“大包干”的改革精神和廉洁奉公的故事代代相传。这种革故鼎新的勇气、敢为人先的精神、永不止步的干劲,是泗洪人宝贵的精神财富。
在乡村振兴的征程上,泗洪人继续书写着敢试敢闯的新篇章。“共享厂房”模式应运而生——企业有地可落,村集体有财可理,村民有业可就。金锁镇白庙村将三十亩集体用地作价入股,企业配套投资两千万元,建起了现代化工厂。村里曾经的闲置土地被盘“活”,村集体年收入大幅跃升,村民在家门口实现了“就业顾家两不误”。
从“大包干”到“共享厂房”,从“分田到户”到“合地生金”,泗洪人敢为人先的基因代代相传,历久而弥新。
泗洪的美,是拂面而来的大湖徐风,是写进了泗洪大地的绿意红魂。

作者简介:阮彩伟,江苏省语文特级教师,供职于泗洪县实验小学。作品散见于《中国教育报》《校园文学》《江苏教育报》《宿迁日报》等刊物。专刊《水韵泗洪》特约撰稿人。著有《语感诊疗》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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