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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道元文学院签约作家——孙继泉孙继泉:山东省邹城市人,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作家,山东省作家协会散文创作委员会委员,山东省首届十佳青年散文家,山东省第二批齐鲁文化之星,济宁市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济宁文化名家,济宁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济宁市散文学会会长,邹城市作家协会主席。在《人民文学》《中华散文》《散文》《散文选刊》《散文·海外版》《散文百家》《北京文学》《山东文学》《时代文学》《安徽文学》《绿洲》《西部》《阅读》《读者》《人民日报》《中国教育报》《中国自然资源报》《齐鲁晚报》《联合日报》《新疆日报》等报刊发表散文若干。散文《季节深处》收入《百年中国经典散文》。散文《生命的秘密》入选高一语文阅读教材。曾获郦道元文学奖、孙犁文学奖、浩然文学奖、刘勰散文奖、吴伯箫散文奖、齐鲁散文奖、青未了散文奖、乔羽文艺奖、中国散文学会“新视野”杯全国文学征文特等奖、全国报纸副刊作品年赛一等奖、《中国作家》“金秋笔会”奖、《时代文学》优秀作品奖。散文《鲁南的月光》《带着朝露进城》《孟庙的树》《孟庙的苍鹭》《暮色孟子林》《太阳的馈赠》等多次入选高中语文试卷。出版作品集二十二部。《山东省志·文化志》《山东文学年鉴》《邹城市志》《邹城年鉴》对其创作成果有专门介绍。生 灵孙继泉 喜 鹊 我在读一块乡村墓碑,喜鹊的叫声猛然在我头顶响起——嘎、嘎、嘎、嘎嘎嘎……喜鹊不是一只,也不是三只两只,大约有十来只,它们在空中盘旋,尔后飞落到离我十多米的几棵杨树上。这儿是一片小树林,有柏树、桑树、杨树、槐树、樗树、榆树。是这片树林吸引我来到麦田中的这片乡村墓地。长满衰草的硕大坟包前有两块新立的石碑,上面刻有:“处士丁公讳XX暨德配周孺人之墓。”碑是二00四年清明节立的,是其母“周孺人”去世时所立。旁边还有一块同时立的制式相同的碑,系孝子代其父为爷爷立的:“处士丁公讳XX暨德配孔孺人之墓。”从碑文所记逝者生辰年月,两代老人皆长寿,享年分别七八十岁。落款中子三人,孙五人。可谓家族昌盛,人丁兴旺。附近有侯家庄、孔家庄、孙家庄、包家庄,没有丁家庄,这丁家大户不知是那个村的。“嘎、嘎、嘎、嘎嘎嘎……”喜鹊的叫声越发响亮和密集。抬头一看,喜鹊这时已经不是十来只,而是数十只。而且,还有喜鹊正从东和西北方向急速飞来,汇入这个喜鹊群。不一会儿,这片树林上方便汇集了百多只喜鹊。它们在林子之上旋着圈儿。有几只飞累了,就停在离我远一些的树梢上休息。它们为什么“紧急集合”而又进入“战备状态”?是我的在冬天的旷野显得十分扎眼的红色羽绒服让它们受到了惊吓?曾经在深秋的果园和初冬的白菜地里看到有果农和菜农绑在细长木杆上的破旧红布,用以吓鸟,吓什么鸟呢?鸟又为什么害怕红色呢?仔细一看,不远处的一个高压线塔上有三个鸟窝,那儿便是喜鹊的家。这片树林兴许是它们食物的主要来源——林间的昆虫、林下的花种和草籽以及清明前后人们摆上的供物。这儿同时也是它们休息玩耍的地方。这个冬日的墓地几乎没有人造访,我的突然闯入引起了它们的误会。它们也许错误的认为我会将这片林子占领或把这些树木砍掉。在一棵榆树下,有一只死去的喜鹊。喜鹊仰躺在枯黄的落叶上,两只黑色的脚爪自然弯曲,腹部的白色软羽在风中摆动。我用脚将它翻转过来。它的身子很轻,轻得像一片树叶。它背部钢蓝色的羽毛清晰而又美丽,黑色的尾羽还是那么坚挺。喜鹊已经不能像活着的时候伏在地上站立,在我的脚挪开的一霎,它又仰躺在地上,两只黑色的脚爪似乎动了动,腹部刚刚被压住的羽毛瞬间展开。这个时候,喜鹊近乎疯狂地在我头顶上飞舞、鸣叫。我疑心它们会愤怒地遗下粪便落到我头上,结果没有。我不懂鸟语,也无法知晓喜鹊的情感世界和心灵秘密。在它们被惊扰和刺激时,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把安静还给它们,把尊重还给它们。走出很远了,我回过头去,发现它们一部分停落到高压线塔上,一部分在树林里停驻或轻轻地飞动,这片冬天的旷野立时恢复了宁静,显得阒寂而又安详。 猫 头 鹰 我没有见过那只猫头鹰,却一直在惦记着它。前段时间,我在外地出差,忽然接到家里一个朋友的电话,说在早市上发现一个人在卖一只猫头鹰,要价五十元,不贵,你过来买下吧。你不是喜欢这些东西吗?我喜欢鸟兽,但却不曾饲养过它们,我觉得野物都是养不住的,或者说是养不活的。野物,就应该让它们生活在野地里。一只猫头鹰,我买下它之后怎么办呢?我又怎么去养它呢?何况我当时正在外地。我说:“不买不买,我没法养,你买吧。”“我还得养老婆孩子呢。”朋友说完啪地把电话挂上了。早市设在铁山公园门口,为了方便在公园晨练的人们购物。早市上什么都有:蔬菜、果品、肉类、糕点、佐料、香油、辣椒酱、日用品、服装、花卉,刚从水库里捞上来的鱼虾。秋天,还有从湖里运来的藕、莲蓬、菱角、荸荠。间或有人们用各种方法猎获的野物——野兔、山鸡、野鸭。卖野兔的人是从山里来的,他是惯用细狗捕捉野兔的人。他用摩托车驮来一二十只野兔,在路边摆好。腿上的护膝还没有摘下,他就从腰里抽出尖刀,先剥好一只挂在树上。剥掉皮的野兔血淋淋的,暴露着鲜红的肌肉,两只僵硬的眼睛圆鼓鼓的,惊讶地瞪着这个捕兔人。你若和他谈好了价钱,他会麻利地捡起一只野兔,剥好,塞到你手里,并教给你野兔的吃法,和什么最宜搭配,怎么除腥,如何发香。每天从早市穿过的我,没有见到过卖猫头鹰的。他是怎么捉到那只猫头鹰的呢?猫头鹰昼伏夜出,人们很难发现它的踪影。那年在邹城、平邑、山亭三县交界的一个山头上,我们一行几人偶然发现了一只猫头鹰。它是被我们用望远镜发现的。它立在一块岩石上,眯缝着眼睛。陪着我们的乡村教师老贾说,猫头鹰怕光。白天,对猫头鹰来说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一个恐怖的世界。它为什么在光天化日之下从窝里出来?它离我们只有百十米,我们没有惊扰它,悄悄地离开了。老贾说,猫头鹰四季的叫声都不一样,并给我们学了夏季和秋季的两种叫法。“真是灵异之物。”老贾说。那只猫头鹰最终是否卖掉,我不知道。但它不会有好的结局。人一旦攥紧的东西不会轻易丢手。它会不会被无知的人吃掉呢?“他”将这只猫头鹰买回去,先是将它“欣赏”了一番,接着又将它戏弄了一番,然后,艰难地把它弄死(野物有着顽强的生命力),费力地拔下它多彩的羽毛,生生地剥下它的皮,扬起斧头,剁成大块,炖。锅里漂着硕大的油星。这些年,有些人擅吃野物——斑鸠、鹁鸪、刺猬、獾、蛇……“好补养。”他们头上冒着汗,左手捏着酒盅,右手夹着野物,得意地说。猫头鹰碰到这样的人就完了。现在想想,当时真的该叫朋友把它买下,放了。 牛 牛在河湾里吃草。河叫红河子。为什么叫红河子?大概夏天河水中挟带大量红色山土的缘故。红河子是望云河的一条支流,望云河流入白马河,白马河流入微山湖。整个河湾里没有一个人。河的两岸,是无边的麦地。麦地里晃动着耧麦垄或拔草的人,我不知道哪一个是牛的主人。这会儿,没有什么需要使唤牛的活儿。实际上现在用牛干的活儿已经不多了。以前什么活儿不用牛啊——耕地、耙地、耩地、运粪、拉麦、轧场,而这些,拖拉机、播种机、联合收割机都代替了。这些牛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活它都知道,它干多少年了。牛生之为牛,被役使肯定不是它的唯一使命。这也许是与人的一场有效合作,或说是人的一次成功利用。不干庄稼活,牛也不会退化或灭绝,牛会照常吃草、喝水、发出哞哞的叫声。你能听懂一句深长的牛哞吗?你能知晓牛哞里包含的关系我们生活甚至生死祸福的启示和信息吗?没有人听懂。不仅牛哞,我们也听不懂鸡鸣狗吠羊咩马嘶鹤唳和虫声,这些叫鸣肯定不单单是我们理解的求偶或唤子,里面肯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很遗憾,这些来自大自然的众多声音我们都无法接收,我们是一群失聪者。离它几步远,就是孕穗的麦子,饱含浆汁,但它不吃,它知道不能吃。它不像驴,常常偷嘴。它只吃草。河是两个村子的界。可在牛眼里,根本没有什么界。现在是枯水期,河水细小,牛一步就能跨过去。它一会儿在这边啃几口,一会儿又迈过去在那边啃几口,还伸出长长的舌头卷几口水送进嘴里。我从这边的麦地走进那边的麦地,又从那边折返回来。牛基本上还在原地。只是,它身旁的湿土上多了一些深深的蹄印。有的蹄窝里已经洇出水来。牛带着鼻圈,鼻圈通过两根嵌着简单菱形花纹的扁铁挂在两只牛角上,从上面拴着一截缰绳。缰绳是用来牵牛的,这会儿是牛拖着缰绳在游移。其实不用给牛拴缰绳,牛不会自己走出太远。它哪像人。我想走过去抚摸一下牛,拍拍它的背,或捋捋它的尾。但在我走过去的时候,牛不安地掉过身来,还警惕地用一双大眼睛瞪着我。它不知道我想干什么,也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什么样的人没有啊。也难怪牛担心。我只好作罢,顺着麦田里的小路回去了。 蝉 我拉开抽屉的时候,蝉静静地伏在那里,已经没有一丝躁性,我小心地把它捏起,它的翅膀扇动几下,发出低而短的叫声。这是一只昏头昏脑的蝉,一只迷失家园的蝉,它从后窗飞进来的时候,就不停地在我的书房里乱撞,叫,我半是出于爱怜,半是出于厌烦,把它放进抽屉里,在抽屉里它还是叫,我的书桌变成了一只八音盒。在这之前,已经有一只蝉从后窗进来,如今,它已经风干成标本,放在我的书橱里。我把这只蝉放在窗台上,我想让它吹吹风,恢复一下力气。一里以外,是一片杂树林子,杨树、槐树、柏树、樗树、桃树、梧桐……在围墙根部,还有几棵桑,已有碗口粗细,这个时候正结了一树红红的桑葚,被鸟吃掉一些,自己落掉一些。这片林子里有多少蝉,没有人能说得清。夏日的正午,你走进林子,随意晃动哪一棵树,都会惊飞十几只或者几十只蝉。它们四散奔逃,有的遗下一泡尿来,躲不及就会浇在脸上。一次我猛地跺了一棵杨树,蝉们四处逃窜,我只数下了往东往北两个方向飞去的蝉,共13只。蝉一天都没叫。也没飞。甚至没有走离它原来的地方。我把它放在纱窗上,想让它在纱窗的小方格上走一走。一松手,却啪地掉下来。这可能是一只老年的蝉,它已经没有活动的力量。我后悔,没有将它放出去。据说一只蝉要在地下生长四年才拱出地面,在地上只能生长18天。18天,一寸光阴一寸金。这只误飞进来的蝉,可能比在树林中要少活一天。一天,对它来说是多么宝贵。不过,它如果在树林里,也可能早被一只饥饿的鸟琢去,成为鸟的果腹之物,也许不少蝉都不能够安全地度过18天。下午四五点钟,蝉开始活动了。我注意到它先是把两只前足蜷起来,两只后足伸长,蹬直,它的尾便慢慢地翘起来,翘得接近直角,又无力地落下来。这样反复了十余次。后来我明白过来,它是想翻一个身。这是一只将死的蝉。你注意过蝉尸吗?地面上一只只死掉的蝉,都是六足朝上,安静地躺着,这大约是它临死的最佳状态。蝉将它自己的身体翻转过来,使用的可能是它最后的仅有的力气。我的这个用高密度板铺成的光滑的窗台不利于它完成这个动作。如果在泥地上就好了,它可以借助于一个坎儿,可是这里不行,它得花大力气。我把一根铅笔放在它跟前,看它能不能用上。它没有去凑近铅笔,它的眼睛可能失明了。我索性把它捏起来,倒放在地上,它微微地扇动着翅膀,明显地感觉不舒服,我又把它翻过来。七点,我去看蝉,蝉一动不动,它死了。它最终都没有翻过身去,它在痛苦中死去。太阳还很高,从后窗照进来,照不到伏在前窗窗台上的蝉。代表夏天的东西有多少?蝉、蛙、草、树、雨。缺一样,都不是一个完整的夏天。它们是夏天的旗。在一个夏天里将出生多少只蝉,多少只蛙,多少株草,一棵树会生出多少枝丫,一场雨会催发多少生命,无法计数。但,缺一株草,大地将缺少一抹嫩绿;缺一场雨,空气中就缺少些许湿润;缺一腔蝉鸣,夏日的混响都不够浓烈……一只蛙的夭折就会使一个夏天出现残缺;每死掉一只蝉,夏天都背我们迈出一步。 斑 蝥 惊蛰过后,我留意观察周围的地方。我试图发现一只蚂蚁,或者一只蜘蛛,让这些沉寂了一个冬天的动物出来证明这个节气的准确和神奇。然而没有。今天一大早,麻雀在窗前悬垂的电线上聒噪了一阵儿,就离去了。这群麻雀就居住在楼顶那个没有用过的半截烟囱里。每天早晨,它们都在我的窗前叽叽喳喳,约半个小时,它们相继离去,一天不见踪影。喜鹊在楼后的树林里翩飞跳跃,从这个树梢到那个树梢。有时一只硕大的喜鹊停在一根看去只有筷子粗细的直立的枝梢上,而在喜鹊站稳之后,树枝却纹丝不动,我非常佩服喜鹊的这种抓握和平衡的功夫。远处,有斑鸠低沉的叫声传过来:咕——咕——咕咕。每年春节过后,就能听到斑鸠一声声的叫鸣,它们大约从立春就开始活跃起来。这些都是留鸟,都是不冬眠的动物,冬眠初醒的动物我还没有见到。这几天,气温逐步上升,杨树垂下松软的花穗,连翘爆开黄灿灿的花朵,人们减去了厚重的冬衣。在这样的时刻,刺猬肯定已经在柔软的草垛里舒展腰身,哈出腔中热乎乎的气息;黄鼬肯定从温暖的洞穴里探出头来,嗅几口清新的空气,接着打了个轻微的喷嚏;花蛇肯定松开了自己盘结的身肢,蠕出洞府,四处探望。还有蝙蝠,还有蜥蜴和壁虎……我步行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却发现左腿上伏着一只斑蝥,这只斑蝥带给我意外的惊喜。我不知道它从哪儿爬出来,什么时候攀爬上我的裤腿,但无疑这是一个刚刚被唤醒的蛰伏的生命。我轻轻地在地板上跺了一下脚,斑蝥从我裤子上掉下来,六足朝天仰躺在地上。它的两条长长的后足开始在地上蹬立,努力使自己翻转过来,然而试了几次都是徒劳。它这会儿还没有恢复力气,还很孱弱,它不仅不能蹦跳,不能飞,甚至连翻个身都做不到。我递给它一截铅笔。它用六足紧紧地抱住铅笔,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我把它翻过来,重新放到地板上,它就缓慢地在地板上爬动。我用脚挡它一下,它就立即改变方向,它还没有力量也没有勇气攀登对它来说像悬崖峭壁一样的鞋子。我不知道它到底想往哪儿去,可能它自己也不知道往哪儿去,它刚刚被唤醒,还没有认清眼前的这个世界,它只想找一个舒适的地方,在那儿休息一下,吃点食物,增加一些能量,然后自如地过属于斑蝥的一份生活。我把它带到了冰冷的办公室,这儿不是它向往的地方。我把它放到我养了十多年的玉树上,看它喜欢不喜欢。它趴在一片肥厚的叶片上,一动不动。待我接了一个电话,回头再看斑蝥,斑蝥不见了。它能否出去?它出去该是多么艰难!先找到门,然后还必须向左拐(不能错!),摸到楼梯,一蹬一蹬地下去,从四楼,到一楼。再右拐(还是不能错!),出一楼门厅。越过一片柏油地面,到了草丛里,才会安全。中间不能摔晕,不能遇到没长眼睛的脚板。出了楼更不能碰上随时可能出现的汽车轮子和摩托车、电动车的轮胎。它如果出不去,就会僵死在某个角落——两张办公桌之间的夹缝里、柜式空调机的背面、墙角那个两年没有动过的往期报纸的缝隙里。不知什么时间被一把扫帚扫出来,扔掉。它如果能够出去,就会在野外找到食物和伙伴,繁衍后代,加入众多昆虫的合唱,在夏季的天空翩翩飞舞。2026-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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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道元文学院签约作家——郜文贤郜文贤,山西省高平市人,中共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散文学会会员,晋城市作家协会会员、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王叔和文化研究会会员、太行乡土文化研究会会员,高平市作家协会理事,高平市传统文化研究会常务理事兼副会长,曾任《山西农民报》特约通讯员、《高平新闻》报特约记者。作品散见于《小康》《山西日报》《山西农民报》《太行日报》《漳河文学》《太行文学》《丹源文学》《高平乡情》《神农炎帝文化》等报刊,以及学习强国、山西旅游网、高平市政府网等微信公众平台。出版有诗文集《乡风情韵》(2007年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散文集《守望乡梓》《乡风絮语》(待出版),有散文、诗歌、民间故事、新闻报道、个人传记等作品计百万余字。有作品获奖并入选二十余种书籍。老院有棵柿子树郜文贤 老院这棵柿子树有近七十年了,它是由一棵软枣树嫁接而成的。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六七岁的时候,胳膊粗的软枣树,在农历三月初的一天被年近七旬的红则老爹,站在凳子上,拿着一把木工锯子锯掉树冠,用小刀轻轻劈开柿树皮层,把顶芽饱满、生长健壮的枝条也称接穗,削成棱柱形然后镶嵌在砧木树皮与木质之间,为保水分和营养趁湿用泥巴糊住,为防泥巴掉落再用潞麻缠裹着,这样嫁接就完成了。记得当时红则老爹用了三个接穗嫁接的。他嫁接后几乎隔三差五的就来仰头观察泥皮是否掉落,接穗是否损坏。一个月后,只有一个接穗长出了新芽。他摇着头遗憾地说,至少应该活两个穗!可父母高兴地说,一个穗也不容易,还是您老叔的把式好!要是别人兴许一穗也接活不呢。只要有这一个穗三四年后就不愁没有柿子吃了。 果然,在第三个年头的春天,挺拔的柿树老枝抽出嫩绿的新条,枝繁叶茂,不大的树冠上,一片片绿油油的叶子间,默默地开满了淡黄色的小花朵,花呈金钟状,在四片绿色的花萼呵护下怒放着,花谢后小扣子般大的柿子已坐了果。红则老爹高兴地说,看来今年要吃上柿子了。 农谚:“七月核桃八月梨,九月柿子红了皮,十月柿子串满集。”深秋季节,柿树上挂满了黄里透红的柿子,像一个个小火球,很是招人喜欢。柿子摘下脱涩后,我和弟弟都急着要吃,母亲不让,她先是在爷爷奶奶的牌位前敬献了一盘,焚香叩拜,喃喃低语道:“大!您老在世时栽的软枣树,前几年嫁接成了柿树,今年结果子了,你和我娘都尝尝,又脆又甜的柿子肯定你们喜欢吃!这多亏了你的结拜兄弟红则叔的用心嫁接和高超手艺,你们先吃,我这就去给他老人家送去尝尝鲜。你们在那边放心吧!”说话时母亲的眼里闪着泪花。她转身去拣了十几个又大又圆的柿子,一边往荆篮里放一边对着我们说:“只有你爷爷和红则老爹品尝后你们才能吃,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你们现在还小,等长大了就会明白。先人栽树,后人乘凉!你们有口福,就等着年年吃柿子吧!”说罢提上荆篮给坡上院红则老爹送了过去。 老院里的柿树结的柿子,个大皮薄、肉厚籽少,甘甜软糯香甜可口,得到众人的青睐。每年卸下放上一段时间自然脱涩后,红红的柿子拿在手里软软的,薄薄的柿皮光滑细腻,稍微触碰即破,待把柿蒂轻轻揭去时带出了里面的一绺柿丝,红红的晶莹剔透的果肉汁流了岀来,慌忙按在嘴上用力一吮吸甜蜜的浓汁充满口腔,不等品出味道早滑入喉咙下到了肚里,那种天然的甜甜味道很特别,我十分喜欢。 那时候,四五十户的郜家庄村就老院这一棵柿树。它成了小村的独特风景。高大粗壮的身躯,伸展着繁茂的枝叶。一到深秋,千枝万叉挑起了一盏盏透亮透亮的红灯笼,在秋风里摇曳,在蓝色天幕上闪灼,那橙红色的光芒,飞霞一般,映红了老院,染红了白云,似燃烧的一团热情的火焰,向人们炫耀着桔红色的丰收喜报。“树青叶大开黄花,结得柿子红又大。”这是小伙伴们编的歌谣。有文人雅士看到后赋诗:“放眼映天红,雪霜烹煮中。为迎春早到,昼夜挂灯笼。” 摘柿子是一件快乐的事情。父亲把卸梨用的云梯“插”进高高的树伞里,我把荆条篮子系一条长长的的绳子,拴在腰间,蹭蹭蹭登上梯顶,就摘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摘满了篮子。然后,用手牵着绳子徐徐地放下来,弟弟则在树下一个个地倒进荆篓里。这时候我看到柿子树下,站满了小伙伴们,一张张红扑扑的小脸在仰头看着我。他们笑着,举着手指说,东枝有,西枝有,树梢也有!指挥我卸柿子。他们喜悦的心情,伴随着阵阵甜脆的笑声,飘荡在小院里,也荡漾在枝头,飘向天空。卸完后,我浑身流汗,从梯子上轻盈盈地下来。小伙伴们向迎接一位得胜归来的将军,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我也充满了自豪感。 农谚:“七月黄、八月火”。有一年夏天在院里乘凉聊天时,50多岁的父亲看着柿子树上挂满青黄青黄的柿子不无感慨地回忆说,你们可别小瞧这小小的柿子,它可是“木本粮食”“铁杆庄稼”呢!30多年前柿子曾经是我们八路军的救命果呢!在抗战期间的1943年,晋东南连续三年大旱,遭遇灾荒年,尤其是咱们高平、晋城一带最严重。人们拖儿带女,逃荒要饭背井离乡北上长子、屯留、安泽,甚至更远的晋中、忻州等地去谋生。他和战友们转战晋城、沁水、阳城等地,在行军打仗途中,几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饥饿难忍,在荒山野岭一处低洼地带忽然发现有一片野柿子树,年轻的小战士不知生熟,他们摘下就送入口中,饥不择食,尚未成熟的柿子发涩难已下咽,有经验的老战友就用刺刀把树上长着的柿子划成四瓣,待几天后返回来时,柿子已去涩变软很是好吃,成了他们的救命粮。嚼柿数瓣,止饥扛饿。 俗话说,“前槐枣后杏榆,东榴金西柿银。”院子里栽种一棵柿子树,大方雅致。院里的柿树皮不知何时由光滑变成了鱼鳞状,疙瘩溜秋的,别有一番风韵。村里人说,院里有棵柿子树,镇宅,喜气,事事(柿柿)如意。看你们家的日子过得多么红火!古藉《酉阳杂俎》中说,柿子树有七大优点:一多寿,二多荫,三无鸟巢,四无虫囊,五霜叶可观,六佳果可啖,七落叶肥大可以临书。这七项具具是实,特别是“多寿”有据可见。我父亲生于1922年,卒于2008年,享年86岁。母亲现在92岁高龄,虽显耳背并患有老年痴呆症,但饭量尚好,只是昼夜需人照顾。据传,元杂剧《西厢记》中张生和崔莺莺在普救寺求爱中“红叶传书”用柿叶书写情思,留下千古佳话。巧合的是我与妻子的相遇相识也是在霜叶飞红的季节,在老院柿叶醉人的树下,一眼千年互定终身,一晃风雨同舟,同甘共苦已有36个春秋了。如今,儿孙绕膝,幸福绵绵。“千年松柏万年槐,柿子还是槐树哥。”但愿老院这棵柿子树年年枝繁叶茂,岁岁硕果累累! 如今我虽然多年不在老院里居住了,但即使我迁入新居,搬入城里,无论在什么地方,也会牵着我的思绪,永远抹不掉脑海里那棵高大茂盛,生机无限的柿子树。2026-01-03 -
郦道元文学院签约作家——陈洪江陈洪江,笔名湖湘源头,男,湖南道县人,曾服役于部队三年,退役后长期扎根乡镇,多乡镇、多岗位锻炼,现就职于道县农业农村局,热爱文学、摄影与写作,曾在中国散文网、红网、《湖南日报》、《湖南科技报》、《永州日报》等主流媒体发表多篇文章及摄影作品,2025年9月,在全国第四届郦道元文学奖征文评选活动中,其作品《潇水之上:龙船与忠魂共谱山河诗韵》荣获二等奖。茶趣在喧嚣尘世的一隅,总有一抹静谧,以茶之名,缓缓流淌。茶,这源自自然的灵物,不仅润泽了唇齿,更滋养了心灵。它不同于酒的热烈,却有着自己独特的韵味与情趣,成为连接古今、会友悟道的桥梁。让我们以茶代酒,以茶会友,以茶悟道,一同探寻那份超脱于世俗之外的茶趣。以茶代酒,品味淡泊人生。“酒逢知己千杯少”,然而,在更多的时候,人们更愿意以一杯清茶,替代那烈酒千杯。茶,以其独有的清雅,让人在品味中寻得一份淡泊与宁静。正如唐代诗人元稹在《茶》中所言:“茶,香叶,嫩芽。慕诗客,爱僧家。”茶,不仅是自然的馈赠,更是文人墨客心中的圣物,它以其淡泊之志,成为文人雅士抒发情感、寄托思绪的载体。在繁忙的都市生活中,人们往往被各种琐事所困,心灵渴望一方净土。此时,一壶好茶,便能成为最好的慰藉。沸水冲泡之下,茶叶缓缓舒展,释放出淡淡的清香,那是大自然最纯粹的味道。轻啜一口,茶香在舌尖跳跃,继而滑入心田,仿佛能洗净尘世的烦恼,让人忘却名利场的喧嚣,回归内心的宁静。“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苏轼的这句词,虽提及酒,但茶又何尝不是如此?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我们都可以借一杯茶,品味生活的酸甜苦辣,感悟岁月的沧桑变迁。茶,以其独有的方式,教会我们如何在纷扰的世界中保持一颗平和的心,享受那份淡泊与从容。以茶会友,共赏人间真情。“君子之交淡如水”,而茶之交,则更添了几分雅致与韵味。以茶会友,不仅是一种社交方式,更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交流。在茶香袅袅中,人们卸下防备,敞开心扉,分享彼此的故事与感悟。茶,成为了连接心灵的桥梁,让友谊在茶香中得以升华。“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杜耒的这首《寒夜》,描绘了一幅温馨的画面:寒夜之中,有客来访,主人以茶代酒,围炉煮茶,暖意融融。这样的场景,让人心生向往,感受到了茶中蕴含的温情与真挚。在茶的世界里,没有地位的高低,没有身份的贵贱,只有心灵的碰撞与共鸣。以茶会友,重在品茶,更在于品人。一杯好茶,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人的品格与修养。在茶香中,我们学会了倾听,学会了尊重,学会了欣赏他人的美好。茶,以其独有的魅力,促进了人与人之间的理解与包容,让友谊在茶香中愈发醇厚。以茶悟道,探寻生命真谛。茶,不仅是一种饮品,更是一种文化,一种哲学。在品茶的过程中,人们往往能悟出生命的真谛,达到心灵的升华。茶之道,即生命之道,它教会我们如何在纷扰的尘世中保持一颗平和的心,如何在逆境中寻找到前行的力量。“茶味人生,苦尽甘来。”这句话道出了茶与人生的相似之处。茶叶在沸水中翻滚、沉淀,最终释放出甘甜的香气,正如人生中的挫折与磨难,虽让人痛苦,却能让我们在经历中成长,在磨砺中绽放光彩。品茶,就是品味人生,从茶的苦涩中领悟生活的真谛,学会在逆境中保持乐观与坚韧。“茶为涤烦子,酒为忘忧君。”陆羽在《茶经》中将茶比作涤烦子,足见茶在净化心灵、消除烦恼方面的独特作用。在品茶的过程中,我们学会了放下,放下了名利、放下了执念、放下了烦恼,让心灵回归自然与本真。茶,以其独有的方式,引导我们探寻生命的真谛,实现心灵的自我超越。茶趣中的古诗词韵味。茶与古诗词,自古以来便有着不解之缘。无数文人墨客以茶为题材,留下了脍炙人口的佳作。这些诗词,不仅描绘了茶的形态与韵味,更寄托了诗人们对生活的感悟与追求。“琴里知闻唯渌水,茶中故旧是蒙山。”白居易的这句诗,表达了对蒙山茶的深厚情感。蒙山茶,以其独特的品质,成为了诗人心中的圣物,寄托了他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煮茶听雨声,焚香看落花。”这样的场景,让人心生宁静。茶与雨、香与花,共同构成了一幅幅美丽的画卷,让人在品味茶香的同时,也能感受到大自然的韵律与美好。“茶亦醉人何必酒,书能香我不须花。”陆游的这句诗,道出了茶与书的魅力。在茶香与书香的交织中,人们找到了心灵的栖息地,享受到了精神上的愉悦与满足。古诗词中的茶,不仅仅是饮品,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一种精神的追求。它教会我们如何在品茶的过程中,感受生活的美好、领悟生命的智慧。茶趣,是一种生活的态度,一种精神的追求。在茶的世界里,我们学会了以茶代酒、品味淡泊人生;学会了以茶会友、共赏人间真情;学会了以茶悟道、探寻生命真谛。茶,以其独有的韵味与魅力,成为了我们生活中的一道亮丽风景线。让我们在未来的日子里,继续以茶为伴,品味生活的点点滴滴。在茶香中找寻心灵的慰藉、在茶道中领悟生命的智慧、在茶趣中享受人生的美好。愿每个人都能在茶的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宁静与喜悦,让生命因茶而更加精彩纷呈。2026-01-03 -
郦道元文学院签约作家——杨海军杨海军,男,七十年代生,甘肃定西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协会员,出版有《春天恋歌》《问路宝天》《我的祖国河山游》《洋芋花开赛牡丹(散文集)》等100多万字个人专著。洋芋花开赛牡丹我生长的西北黄土坡,日子被旱情垫着、风沙裹着,在望不到头的山梁梁上一层层摞起。洋芋,便在这样的土地上扎了根。它算不得金贵庄稼——开春时,农人将带芽的块茎切成“籽种”,埋进尚带寒气的垄沟,浇上一瓢水,便把余下的盼头全托付给天地,托付给这憨实的作物。某个清晨,它会顶开板结的土皮,探出嫩紫的茎叶;待到盛夏午后,悄然缀满枝头,开成陇中大地最素净的模样。定西的洋芋花,单看实在平凡。指甲盖大小的花冠,五片薄瓣怯生生地拢着,淡紫或粉白的颜色,像被毒日头晒褪了色的粗布衫,花心一点鹅黄,也透着瑟缩。没有袭人的香,唯有凑近鼻尖,才能捕捉到一丝混着土腥的浅淡草气。可它们从不开得孤寂,总是一簇簇、一团团,顺着梯田的垄埂铺陈开去。远远望去,恰似谁家晾晒的巨幅碎花土布,灰扑扑的,却温存地覆在焦黄的坡体上,成了黄土高原夏日里最质朴的纹身。素瓣簇簇覆山岗,这是黄土最沉默的许诺,也是生命最庄严的绽放。庄稼人顾不上细赏这花。晌午时分,老汉扛着锄头走过地埂,眼角的余光掠过那抹淡色,心思全在垄间的杂草上;顽皮的娃娃掐一朵,别在妹妹枯黄的辫梢,不等日头偏西,花瓣便蔫了,只在衣襟上洇下一块洗不净的闷蓝。在庄户人的生计账本里,花开与否本无足轻重——既不能入药,也不能下锅,不过是洋芋结薯前,一场无声无息的喧哗。真正的指望,是厚土之下那些默默鼓胀的块茎,积蓄着淀粉与朴素的甜香,藏着土地对生计最实在、也最沉默的许诺。说来也巧,我将这些年写故乡的文字结成集子,名字便叫《洋芋花开赛牡丹》。解放军报高级编辑朱金平先生说,这七个字是解读我全部创作的钥匙,一个“精神密码”。如今回望故乡,我才恍然——这密码从不玄奥,就刻在每一片洋芋花瓣细密的纹路上,藏在我打小吃洋芋蛋长大的记忆里。文字是纸上的洋芋花,藏着乡愁的密码,绽着坚韧的浪漫。牡丹是什么光景?那是栖身唐诗宋词、供奉朱门画堂的富贵。需用绫罗绸缎般的辞藻吟咏,需设琼筵玉盏的盛会观赏,喝足甘露、沐够暖熙,才肯徐徐绽开层叠浓艳的花瓣,仿佛要把世间繁华与赞美,一夕之间占尽。一场花事,便是一场倾城狂欢;繁华谢后,往往只余下一地锦绣狼藉。而洋芋花,生在野地,长在风沙里。石缝里能发芽,陡坡上能扎根,给一捧薄土,便足以安身立命。它从不开给谁看,绽放本就是生命对自身尊严最朴素的确认。花瓣上细微的纹路,恰似母亲们常年浸在凉水里、被岁月刻满沧桑的手掌;那不事张扬的底色,正是这片天空与泥土最本真的容颜。所以说“赛牡丹”,花开赛牡丹,赛的不是艳,是旱塬上压不垮的那股气。这股气,是黄土深处任旱任涝也压不垮的执拗,是贫瘠命运里偏要吼出最亮一声的倔强。这执拗,是庄稼人攥紧锄头不肯低头的韧劲,是黄土儿女与脚下土地相守的赤诚。洋芋花开,不与牡丹争富贵;黄土扎根,自有生命韧脊梁。这执拗,在人世间自有回声。村里的三爷爷,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老高中生,当过民办教师,曾是村里人眼中“跳出农门”的榜样。退休后,儿女在省城置了房,接他去享清福。可他住了不到半年,人便日渐清瘦,总念叨“心慌,脚底没根”。终究,他还是收拾包袱回了定西老家。他不打牌,也不扎堆闲聊,每日背着手去流转出去的洋芋地里转悠。盛夏花开时,他能在田埂上蹲半晌,静静凝望。有一回我路过,听见他对着那片淡紫色花海低声自语:“外面楼高得晕人,路宽得心空……还是这儿好,看着你们,心里就踏实。”这声“踏实”,轻轻落进我心里,让我想起头条总编、著名作家明杰先生的评价。他说:“文集便是这洋芋花开在纸页上的模样——在最朴素的土壤里,绽放出属于这个时代的、最坚韧的浪漫。”这话让我心头一热,继而泛起羞愧。我哪里懂得什么高妙的浪漫?不过是个吃洋芋蛋长大的定西娃,笨拙地把祖辈手掌的老茧、父亲鞋底磨破的印子、母亲唤儿吃饭拖着尾音的声气,一字一句,小心翼翼挪到纸上罢了。可或许,这朴拙的“罢了”,藏着洋芋全部的秘密。它习惯于埋首,在旱塬与沟壑间,将自己深埋进大地最本真的肌理。不争日头的辉光,只以近乎固执的沉默积蓄能量——恰如我在无数个深夜,对着稿纸一笔一画地刨挖,像秋收后翻找遗留的洋芋,刨开记忆的冻土,寻找那些带着亲人体温的生活细节。最终,它在盛夏捧出淡紫或素白的花,那是烈日旱风中绽放的、堪比牡丹的沉默尊严。这小小的洋芋花,是这片土地最忠实的见证者。它听过少年挣脱山坳的嘶哑呐喊,见过游子被一碗洋芋搅团勾出的滚滚热泪;如今,它更看见走出去的青年带着新技术、新理念如候鸟归巢,看见祖辈弯腰弓背的田垄上,长出连片规模化种植的新图景。岁岁年年,洋芋花准时绽放,今日的绽放,早已不是昔日悲壮的沉默坚守,而是与新世纪奋斗者并肩同行的昂扬奔涌!那些曾深埋土中、灰头土脸的“土蛋蛋”,也早已褪尽旧时光景。脱毒技术筑牢强健“芯脉”,让每一颗籽种都带着抗逆的倔强;科学种植解锁高产“密码”,让最薄的土里结出最饱满的希望;机械化耕耘取代祖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劳,让庄稼人的腰杆挺得前所未有地直;不断延伸的深加工产业链,如飞架的长桥,让陇中厚土的滋味香飘四海。从救命薯到振兴薯,一朵洋芋花,一部陇中奋斗史。 这三个称谓的变迁,就是一部定西人用老茧双手书写的奋斗史,是黄土高原挣脱千年贫瘠枷锁的蜕变史诗。你且看:现代化加工车间里,洁白淀粉化作万千条晶莹筋道的“定西宽粉”,跳进四海沸腾的火锅,慰藉异乡人的乡愁,承载家乡人的红火日子;电商直播间里,返乡青年带着泥土味的吆喝穿越山海,让千年农耕文明接上数字时代脉搏,让“土特产”变成全网追捧的“抢手货”;田埂旁,平坦柏油路如黑色丝带蜿蜒伸展,串起村庄与城市的距离,串起产销两旺的致富通途;荒草山坡上,铺开光伏板的“蓝色海洋”,让阳光变成滋养土地的财富,让绿色发展理念扎根古老黄土。那些曾想逃离山坳的少年,如今成了返乡创业的带头人;那些曾被视为“土气”的老手艺,也焕发新生,成了乡村振兴画卷上最动人的亮点——这哪里还是当年自生自灭的碎花?这分明是奋斗者用汗水智慧浇灌的、乡村振兴图景里最鲜活壮阔的绽放!站在故乡最高的梁峁上,晚风浩荡拂过,整片洋芋花海如浪涛翻涌,细碎的花叶摩挲声,汇成千万生命与新时代奋斗者的雄浑合唱。歌声里,一声苍凉而昂扬的叩问,随振兴号角震彻山谷:“我站在高山望平川,洋芋花开赛牡丹。谁也不是当初那个少年,凭啥咱就不能赛牡丹?”是啊,凭什么不能?牡丹有牡丹的华堂,洋芋花有洋芋花的山岗;牡丹有牡丹的倾国锦绣,洋芋花有洋芋花的铮铮倔强!这从来不是一场分高下的较量,而是生命深处底气十足的宣告——是对自身轨迹与价值的全然接纳与礼赞,是对故土从贫瘠到丰饶的深情回眸与致敬,更是对乡村振兴路上每一份平凡坚守与非凡奋斗的崇高敬意!华堂璀璨固然是人生一种,而这连绵山岗上连天接壤、沸腾不息的生命绚烂,是千千万万乡村儿女用双手汗水织就的、最浩荡滚烫的生命华章!当淡紫的洋芋花与蔚蓝的光伏板在古老山坡共舞,当“土蛋蛋”蝶变为“金蛋蛋”,当年轻人纷纷归巢、老手艺重获新生,这片曾被命运苛待的土地,正以渗入骨血的坚韧与昂扬,书写属于自己的振兴传奇。而我,这个试图用苍白文字为故乡“建档”的定西娃,也终于彻悟朱金平先生那句话的重量——那“精神密码”,从来不在别处。它在洋芋花年复一年枯荣不息的绽放里,在父亲犁铧翻开的土浪中,在游子午夜梦回的泪光里,更在每一个黄土儿女挺直、不曾弯曲的脊梁之上。夕阳沉入远山怀抱,给这幅天地间的巨幅“碎花布”,缀上最后一道滚烫的金边。远山静默,黄土无言,唯有无边无际的洋芋花,在陇中厚土上开得坦坦荡荡,生生不息。泥土深处,无数饱满的块茎悄然成形,吸吮着新时代奋斗的汗水,积蓄着金秋丰收的力量,静静等待着。等待着用沉甸甸的果实,给这片土地、给所有奋斗者,一个关于希望、奋斗与振兴的,最实在、最滚烫、最甜美的回答!至于我那本《洋芋花开赛牡丹》的小集子,那些零散的文字,不过是从这漫山遍野的绽放中,怀着敬畏与爱怜,小心翼翼掐下的一小朵。愿它有幸,带着黄土母体的深厚体温,带着洋芋花混着土腥味的浅淡草气,在某位有缘读者的案头,静静开上一会儿——哪怕只有指甲盖大小,哪怕颜色永远像一件被岁月晒褪了色的粗布衫。这,便足够了。因为洋芋花开,从来不是为了被供奉在精致的瓷瓶里,接受遥远的瞻仰。它只是要平静地告诉这个世界:在这片最朴素、最深厚的土壤里,生命,自有其不可侮慢、亦不可战胜的庄严。经此一番,我便更爱我那钟情一生的洋芋花了。2026-01-03 -
郦道元文学院签约作家——郭安廷郭安廷,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煤矿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山西煤炭作家协会副主席兼长治分会主席。《阳光》和《散文选刊·原创版》杂志签约作家。出版有长篇小说《三垂冈》、《夹寨夫人》等10多部文学作品。先后荣获中国散文华表奖、山西省五一文化奖、全国煤矿文学乌金奖、中国散文年会十佳散文集奖和郦道元文学奖等。系中国煤矿音乐家协会会员,作词歌曲获全国第十一届“书香三八”读书活动表演阅读一等奖和2024全国词曲创作精品工程金奖。“二把钥匙”甄瘦孩郭安廷岭南村第三生产队的“一号人物”当然是队长,队里所有的农业生产全靠他指挥拍板。除了队长,再下来就数“二把钥匙”甄瘦孩比较有威望了。那时生产队有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分配,关于分配的内容可就多了,大到口粮,小到一两斤猪肉,几把蔬菜,几斤豆腐等,都需要考虑如何分配。口粮是指夏天收获的小麦和秋后的谷子、玉米、地瓜等。分口粮有两个标准,生产论贡献,就是按每家劳动力的总工分分配;次之兼顾人均,就是按人头分。特别是到了秋后发配的时候,生产队的饲养院库房前排成了长长的队伍,每家的代表拿着个人手章和口袋,经过生产队会计计算后,就可以分到属于自己的劳动果实。而在平时,库房是不能随意开启的,为了保证万无一失,生产队除了设立专职保管外,还有一人要担任“二把钥匙”。何为“二把钥匙”?就是说仓库门上要锁两把锁头,保管掌握着主锁头的钥匙,而副锁头的钥匙则在另一个村民代表手里,实际上就是副保管,但村上的人不习惯用这个称呼,而是叫“二把钥匙”。需要打开库房时,要保管和“二把钥匙”一起开门才行,其实就是起到一个相互制约的作用。队里年纪大的人都知道,甄瘦孩一开始并不是岭南村的,而是一个邻村的农民。据说瘦孩小的时候由于母亲死得早,老实巴交的父亲根本不会照顾他的生活,所以他在同伴中间显得举止猥琐和形象邋遢。家里吃上顿没下顿,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严重不足,十分瘦弱,因此大家就喊他瘦孩。后来,他干脆就把“瘦孩”的称呼作为自己的名字了。幼小的甄廋孩做梦也想摆脱贫穷的生活,总幻想着有一天自己能让伙伴们看得起。有一次学校里让学生填表,在家庭成份一栏里,瘦孩毫不犹豫地填上了“富农”。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都有一个家庭出身的说法,叫“成分”。所谓“成分”,其实也就是中国土地改革时期对农村家庭经济状况的阶级划分,如雇农、贫下中农、中农、富农、地主等。瘦孩不想填真实的“贫农”身份,他认为那是贫穷的标志,而填写上“富农”后感觉好多了。瘦孩放学回到家里,不经意间把这事给父亲说了。父亲一听这话大吃一惊之后又火冒三丈,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富农和地主可是被群众斗争的对象啊。父亲气得在家里打了瘦孩一顿,又拖着他到了学校请求老师修改表格。瘦孩父亲当着老师的面训斥他:“我是个地道的贫农,你倒好给老子扣了一顶富农帽子,你想让我上批斗会呀!”其实瘦孩父亲的这句话,表面上是骂孩子的,实际上是让大家听的,真实的目的是表白自己。本来师生们都没有注意甄瘦孩填表的事,经瘦孩父亲到学校这么一闹,反而让大家都知道了。事后,同学们指着瘦孩的鼻子笑话他,并且给他起了一个“填表富农”的外号。现实中的甄瘦孩一直无能为力改变自己贫穷的命运,直到三十几岁都没有娶到媳妇。这个年龄在当时的农村,绝对是超大龄青年。每当街上有娶媳妇的迎亲队伍转街时,瘦孩就对父亲说:“爹,你出去看看外面在干什么?”父亲知道儿子是在跟他要媳妇,可他一辈子是“一棍子打不出几个屁来”的老实农民,此时此刻只有蹲在一边叹气的份儿。瘦孩父亲眼见和自己年龄一般大的人都当上了爷爷、姥爷,自己仍然和儿子还是光棍两条。老汉连病带气,刚五十多岁就去世了。甄瘦孩买不起棺材埋父亲,只好央人去村外的岭上挖了一个坑,用家里的两口缸对起来把父亲的尸体装进去草草安葬了。此后,孤身一人的瘦孩除了到地里干活,就是整天在街上胡乱转悠。父亲在世时,好歹还能给他做做饭,可现在全靠他自己了。平日里瘦孩连自己的穿戴都收拾不了,做饭就更是不在行啦。实在不想做饭时瘦孩就饿一顿,饿得顶不住了就硬着头皮到亲戚或伙伴家里混个半饱。混到这个份上,瘦孩彻底断绝了娶媳妇的念头,他心里明白自己连饭都吃不开还有哪个女的愿意嫁给他。他能接触女性的机会,就只有同伴们办喜事时,壮着胆子和人家的新娘子开开玩笑而已。因为当地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新婚三天无大小。不管谁家办喜事,新娘子再看不起瘦孩,也不能当场给他撂脸子。除此之外,瘦孩很难正面看到有哪个女子给他的笑脸啦。然而有一天,想不到的好事却降临到了他的头上,岭南村一家托人给瘦孩说媒了。瘦孩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一点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一细问才知道这家的独生女腿有点小毛病。眼看三十大几的闺女嫁不出去,全家人十分着急,闺女的父亲左打听右打听,打听到了岭南村的甄瘦孩还是光棍一人,就舍下老脸主动托人说媒了。要知道那时当地农村的人们有个传统说法,说媳妇都是男方家先开口上门提亲,否则女方会很没面子的。可想而知,这位待嫁闺女的父亲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不过,为了挽回些颜面,女方要求男方入赘。到了这个时候,瘦孩还有什么好挑的。不管怎样,是个女人能当媳妇就成。就这样,瘦孩在三十四岁那年娶上了媳妇成了家,把户口也迁到了岭南村。瘦孩入赘岭南村后,渐渐了解到妻子虽然身体有点残疾,其实是一个十分通情达理的女人。新婚的快乐和家庭的温暖令瘦孩心情愉悦,每天都显得十分精神,就像有了生活的发动机一样。原来熟悉瘦孩的人也发现,突然间他仿佛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仅劳动积极,而且对周围的人十分有礼貌,身上的穿着也利索了。结婚十多年,妻子接连为瘦孩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一家人红红火火过起了小日子。要说后来大家为什么选甄瘦孩当“二把钥匙”,这里还有一个小故事。有一天晚上,三队正在队里的饲养院里开大会,就见瘦孩推搡着一个人走进来,这个人的两只手里分别拿着一个西红柿。瘦孩把那个人推到会场中心的位置,众人定睛一看正是他家的二小子。大家一时不解,为什么瘦孩要把不成年的二小子送进会场呢?原来,吃晚饭时,瘦孩发现二小子怀里揣着几个西红柿,仔细一盘问,才知道是拿了队里菜园地的。瘦孩顿时火冒三丈,抓起身边的笤帚就把二小子打了一顿。这还不拉倒,瘦孩还要把二小子送到生产队里,让他公开承认错误,接受教训。正在进行的大会让瘦孩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把会议的议程也改变了,队长不得不临时加了一个程序。瘦孩的二小子一手托着一个西红柿,站在会场的中央,结结巴巴把摘生产队菜园子里西红柿的经过说了一遍。立刻就有两三人开始发言,说的内容主要是瘦孩的小儿子没有集体主义思想,侵犯了集体财产等等。而一个年纪大的认为瘦孩有些小题大做说,孩子饿了,吃了个西红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马上他就成了被批评的对象。人们开始说他觉悟低、不爱护集体财产等等。一时间,会场上乱哄哄的。最后还是队长又喊话又敲桌子,大家才安静下来。队长做总结发言,他先是表扬了瘦孩不徇私情的做法,后又对孩子进行批评教育。之后,瘦孩就把二小子领出了会场,临走时还不忘记把那两个西红柿放在了队长面前的桌子上。从此后,瘦孩就在大伙眼里有了一个大公无私的形象。第二年,三队原来的“二把钥匙”因生病不能干活,瘦孩就被大家一致推荐为“二把钥匙”。很快瘦孩不仅是三队的“二把钥匙”,也是全村出了名的负责任有公心的“二把钥匙”。瘦孩从不贪小便宜,队里分东西时,他家总是最后一个领,他自己说是为了避嫌。瘦孩还十分耿直,有一次一个副队长的媳妇在队里分蔬菜时,悄悄多拿了几颗葱,结果被瘦孩发现,一把就给她夺回来啦。瘦孩的“二把钥匙”当了很长时间,后来成为村里的总保管,还在全县三干会上戴着大红花受了表彰。2026-01-03 -
郦道元文学院签约作家——马迎新马迎新,笔名西风瘦马,回族,生于1966年1月1日,云南大理剑川人。工学学士,工商管理硕士。高级经济师,采矿工程师,注册安全工程师。中国摄影著作权协会、中国老摄影家协会、云南省作家协会、昆明网络文学协会、云南省摄影家协会、昆明摄影家协会会员,风光委员会委员,中国艺术摄影网签约摄影师,《芙蓉国文汇》签约作家,白孔雀文学社签约作家。参加工作后一直在矿山工作三十余年,热衷于矿山文化建设,偶得佳作,多为散文诗和自然风光摄影作品。部分诗歌、散文诗、散文、小说曾发表在各地报刊杂志并多次获奖,作品入选多种文学选本,出版散文诗集《磷魂》、《荷之魂》(云南人民出版社)。对于文艺,有过梦想。喜通俗易懂,大众化;忌晦涩难解,小众化。人生格言乃朱熹“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我的2025 西风瘦马 2025,我迎来了自己的本命年,即将迈入花甲的我,除了生活的日常和日常的生活,仍孜孜不倦地深耕自己喜爱的文学和艺术,那是年轻时的梦……我因此把更多的时间给了写作和拍照,因是花甲之年,我减少了外出采风的各种活动,仅在古老的山西临汾、晋中和忻州一线逗留了半个月。黄河岸边,我第三次驻足壶口瀑布,瞰滚滚黄河水咆哮怒吼,逐浪滔天……平遥古城,我第五次流连古老的街巷,随人流熙来攘往,川流不息……五台圣地,我第二次穿行名山古刹,伴尘烟袅袅,梵音入心,感人肺腑……而大半年的时间,我宅居彩云之南滇池南岸,看山观水,读书写作,整理照片,怡心养德,所思所悟皆有小成—— 情定哀牢山(外二首) 我一直在崇山峻岭扑朔迷离的哀牢山里寻找生命的归宿千家寨我终于找到答案原来我是跋山涉水的一滴水 哦一股哀牢清流穿过蜿蜒曲折的峡谷悬崖峭壁上粉碎如珍珠跌落万丈深渊最后魂归山野林海 哦一片哀牢林海纵横连绵起伏的山峦迷雾里忽隐忽现疾风中唱响阵阵山歌天地间留下一抹绿 金山垭口太阳作证我是那流响的一滴水哟哀牢山不竭的生命我是那绿色的血液哟哀牢山永远的色彩 哀牢清流 春天 云雾里漫山遍野的木兰花开却是若隐若现不只是花 山也是隐约的花雾在山影里浮动那是宣纸上流动的水墨 我仿佛听到山间流响从云雾深处传来却是涓涓细流汇流成溪从山崖飞流直下银练悬空时 碎玉声里那是山中藏着的古老颤音 春到哀牢山一座座山岭上山花烂漫一条条山涧中歌声流淌苔痕引路一千里一路流淌着永恒的歌那是年轮里涌出的泉鸣 我沿着一条条山涧寻找歌声响起的地方却是茫茫林海里参天古木盘根紧攥着大地每道褶皱都在吟唱着地心的经文那是哀牢大山的灵魂 金山垭口 一路哀牢清流荡涤洗尽我半世浮尘抵达金山垭口瞭望夕阳的余辉撒满群山山野空阔无边 一轮落日西沉暮霭里渐现琥珀之色一条曲折的山路逆光中在对面山坡蜿蜒依稀可见却路途遥遥 山风凛冽呼啸而过如刀锋割在脸上每一次峰回路转都是山神在青铜器上錾刻的古老铭文 此刻月轮碾过天穹碎银般的清辉漫过指缝金山垭口茫茫林海中我听见自己骨骼里响着青铜开花的声音——2025年5月27日入围第十届“芙蓉杯”全国文学大赛诗歌作品并入选《芙蓉国文汇(第二十卷)》;2025年7月18日又入围“新青年杯‘觉醒时代’全国原创文学大奖赛”、荣获“新青年杯·银奖”、专业评审二等奖并入选《觉醒时代全国优秀作者作品精编》;2025年9月24日再次荣获北京市写作学会、作家报社、文化部《中华英才》半月刊社、中国现代文化网、郦道元文学院举办的“全国第四届郦道元文学奖征文大赛”二等奖并入选《亲近郦道元》。2026-01-03 -
郦道元文学院签约作家——陈蓝天陈蓝天,湖北省作协、中国散文学会、中国诗 歌学会、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楹联学会、世界汉诗 协会会员。北京华夏诗联书画院、中华对联文化研 究员、赤壁文学院诗联研究所特聘研究员。中国散 文网专栏作家,郦道元文学院签约作家。鄂州市鄂城区首任作协主席。出版专著《蓝天斋文粹》散文 卷、新诗卷、古诗词卷、对联卷。散文集《石磨情》 《牛妈》以及诗集《红蜻蜓》《妈妈的心》《尖刺 的玫瑰》等九部。获“第四届郦道元文学奖” ,第二、三届“ 中山图书奖”等。石磨情 石磨,是个古老且令人感觉沉重的物件。每当看见石磨,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念妈妈,怀念小时候和妈妈一起推石磨的幸福时光。石磨是能把米、麦、豆等粮食加工成粉、浆的一种机械。从前,农村尚未通交流电,家家户户一般都有石磨。人类发明和使用石磨,据考证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 。据传,石磨的发明者是鲁班 。鲁班用两块坚硬的圆石,各凿出浅槽后,合在一起,用人力或畜力使它转动,就把米面等粮食磨成粉了。石磨有水磨和旱磨之分 。水磨是利用水力推动 ,旱磨则是用人力或畜力驱动。我这里描述的是长江中游地区使用的小型人力磨。这种磨是由两块圆柱形的磨盘叠成的。磨盘放在四脚着地的双木架上。上磨盘直径不超过四十五厘米,厚度约十二厘米,下磨盘稍厚。磨盘固定在木架上,下磨盘中间有一段突出的铁轴,直插上磨盘中间的孔,以防上磨盘转动时,下磨盘滑脱。上下磨盘中间的接触面上由专业的石匠錾有排列十分整齐的磨齿, 以磨碎粮食。上磨盘有一个小圆孔,磨料从此小圆孔进入。上磨盘侧面有木柄,连接长约一米五的丁字形推拉磨杆,磨杆中间有绳索系于屋梁上,推磨人双手握住磨杆来推动上磨盘转动。那时候,妈妈就坐在磨旁,把桶里的磨料一瓢一瓢倒入上磨盘的圆孔里,我则双手握住丁字形磨杆使力推磨。磨料有干粒的和水湿的两类。磨米粉、麦粉、玉米粉等,都属于干粒; 磨水浸黄豆则属于水湿。若是磨水湿料,则在磨盘架下放置一个半米高的大木盆; 若是磨干粒料,则在盆口放一圆簸箕,接磨出的料粉。这种小型人力石磨不仅十分便捷,而且有多种用途,它代表了长江中游地区极富地方特色的一种磨石文化。1966年,初中刚毕业的我不幸辍学回乡。每年春节前,家里都要做豆腐,叔叔婶婶在生产队参与大集体劳动,无暇分身,于是,做豆腐的活就落在我的肩上。那年我十五岁,是我第一次使用石磨,妈妈则坐在磨旁,往磨盘孔眼里倒水浸黄豆。我每手推磨盘一周,妈妈就往孔里倒一勺磨料,随着上磨盘的转动,粉碎的豆渣浆从下磨盘四周流泻出来,落进磨架下的木盆里……磨豆浆是个费时间的耐心活 ,可不能心急,一桶黄豆得三四个小时才能磨完。时值隆冬严寒,人站着推磨要全身使力,我只得脱下棉衣棉裤,穿着单衣单裤,可额头仍是汗津津的。妈妈见我累,中途曾几次让我停下休息会儿。说实话,与妈妈一起磨豆,虽然累,但心情十分舒畅,有一种温馨甜美的幸福。母子二人叙家常,论邻里,谈庄上趣闻,忆祖先旧事,谈天说地,畅所欲言,其乐融融……精神的愉悦,像沐浴着朝晖雨露的春禾,那温馨的春风拂去了一切辛劳疲倦。磨到最后,当妈妈低头清理桶底不多的黄豆时,意外发生了。也许是我有点体力不支,拉磨时竟撞翻了妈妈手中的瓢,黄豆散 落一地。我心疼地问 :“妈,您手撞疼了没? ”妈妈却若无其事 地笑着说: “没事的。”边说边俯身捡拾地上的黄豆。我也赶紧弯 腰去捡。妈妈一边捡一边说: “一粒豆子一滴汗,可不能丢了!”妈妈的话在我耳边回响,我想起那首倒背如流的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是呀,妈妈的话语再一次教育了我,一定要珍惜粮食。那天吃晚饭,我注意到妈妈的大拇指肿了,我拉过她的手想仔细看看,妈妈却缩着手不让我看,说:“还好,没事的。”我明白,妈妈是有意隐藏伤处,怕我看到心痛不安。首次推磨,我便粗心地撞伤了老妈的手,这让我十分心痛 。多年来,那一幕已刻在我的脑海里,给我带来的教训是深刻的。此后,每每与妈妈一起磨磨,推拉磨盘时,我都特别小心谨慎,心中牢记“再也不能伤到妈妈了 ”。妈妈去世前十六年里,我与她一起磨磨几十次,都未再伤及她,而且每次磨磨,我都感觉格外高兴和幸福。一九八二年农历五月,妈妈突发脑出血去世。岁月流逝,妈妈离去已有四十个年头了。每当我回到老家瞥见角落那架石磨时,都会在磨前默立许久,总不忘俯身抚摸磨架磨盘。这石磨虽然老旧粗糙, 但我仍能感觉到它传递的亲切温馨。粗糙的石磨仿佛妈妈饱经沧桑的面庞,昔年我与妈妈一起磨磨的幸福场景一幕幕浮现在眼前……2026-01-03 -
郦道元文学院签约作家——武新才武新才,研究生学历,高级政工师。籍贯山西省高平市,十八岁参军入天津至今定居武清区。天津散文研究会会员、理事,天津武清区作家协会会员、专业委员、理事,天津市作家协会会员。小说,诗歌、散文先后在《今晚报》《光明日报》《天津日报》《工人日报》《中老年时报》等发表。出版诗歌,散文随笔,报告文学,新闻专著等5部即《从山沟里走进人民大会堂》、《战歌飘过三十年》、《激情在隧道里燃烧》华文出版社、《歌从云中来》、《四方有雨》人民日报出版社作品约300万字。2025年《狗不理包子返乡记》获首届“非遗文化”散文征文大赛三等奖。母亲之爱(武新才)不知不觉中母亲已离逝多年。在岁月的长河中,一些事物或许因时间久远若隐若离消失在我们的记忆当中,唯一始终不离不弃活在我们脑海中的是母亲和至亲,尽管到了一把年纪,母亲高大形象始终是光亮如鲜,即使撒手人间,也是随着我们的记忆身躯成为永恒。我记得那年我不满十二岁时,母亲因一场大病就撒手而去。在我幼小的心灵中,因为长时间在母亲呵护成长,当时没有感到母亲的去世对一个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亲人们和哥哥姐姐们哭的撕心裂肺死去活来,我在哭,但还没有感觉母亲的离去是一件天崩地陷大事。出殡时看着棺木,仍然感觉母亲还活着,瞪着大眼傻傻发呆,哭的像似泪人的姐姐说,傻孩子,你成了孤苦儿,今后再没有娘疼爱和呵护,好好为母亲守灵哭一场吧。母亲生病而死,才过五十,自己为我们这个家操劳了大半辈子,省吃俭用,没有享受过一天福就撒手而去。在我懂事后,我父亲在我三岁时就去世,对父亲没有任何记忆和感觉,在我成长十二年当中,从我记事时起,只能感到母爱,和哥哥姐姐的呵护,没有父爱。我在兄弟姐妹五个当中是最小的一个,可以说母亲把她最后所有的爱都无形中给了我,我父亲去世多年,她没有改嫁,怕我们受人欺负,默默承受了常人难于承受的痛苦和磨难支持着这个家,只是我们不知足,常常还惹她生气。常言说的好,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十一二岁正是能吃的年龄,每天都觉得吃不饱,当时贫困物资匮乏,家里没有好吃的,一到吃饭时间就低头斜眼嘴里嘟嘟囔囔嫌弃母亲做的饭不好吃,不够吃。“你小,正在读书,吃饱就行了,你哥他们要上地干活挣工分养活这个家,别跟大人争好吃的。”每次我抗争,母亲都这样解释,我大声嚷嚷,母亲气的追上我要打我。西屋奶奶赶紧上来劝架,“孩子还小,不懂事,长大了就好了。”母亲叹一口气,只是假追赶骂几声而已,但从来也没有真的打过我,我流着眼泪,但不是记恨母亲,而是感到生活的贫穷和无奈。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在中国大部分农村,人们仍然在为填饱肚子而奔波,山西老家晋东南地区小山村也不例外。后来慢慢体会到母亲的用心,一个寡妇要养活三个、个个能吃的半大小子;当时我两个姐姐已出嫁,不省吃俭用不行。凭着她一点点积赞,临死之前还为我大哥娶上了媳妇,稳固家庭的延续和发展。好在父亲临死之前盖了两座瓦房,听大人们说,父亲也是为了盖房而累死的。我们村上附近有一家国营丝厂,有很多工人在村上租房,母亲就让我们腾出一座房来出租挣钱贴补家用,丝厂有孩子的住户,母亲还帮着他们起早贪黑带孩子挣几个零花钱。每次看到母亲用奶瓶喂养带租户的孩子时,小时候我眼馋嘴馋,一直跟着母亲屁股后面转,有时母亲还偷偷地把奶瓶递过来让我吸两口,时间久了,被租户发现,母亲不仅遭受住户的奚落和白眼,而且还要扣工钱。有时我看见母亲在偷偷擦眼泪,但我不懂事,没有体会到此时此刻一个做母亲的艰辛和痛苦。现在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我在想,母亲喂养别人的孩子吃奶,作为母亲何尝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有奶吃,受到租户的指责,母亲忍辱负重,为的是自己的孩子。母亲做事一向很节约,一到秋天,她带着我们几个到生产队里的收过的庄稼地里捡粮食,到大豆地里一粒粒捡拾大豆,一拾就是一天,中午带几个红薯对付一下就行,每天能捡回一二斤大豆,她感到很满足,从不顾惜自己的身体。逢年过节,改善一下生活,她总是让我们吃好吃饱。春节是农村最为浓重的节日,大年初一,家家户户再穷也要吃上一顿过年的白面饺子和拉面,孩子们盼望过年,除了有新衣服穿,更重要的是能吃上几顿好吃的。母亲先让我们吃饱,那时我们几个真的不太懂事,吃什么非要吃个底朝天,从来也顾及母亲能否吃上吃饱。后来听姐姐说,母亲过年过节为了我们吃好吃饱,自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经常是把剩下的菜汤用面汤冲一下,就着窝头和发黄的馒头(用玉米高粱和白面掺和)咸菜一吃了事。大年初二,她让我们吃上白面馒头和面条体面的过节,她吃的却是高梁面和白面掺和的面条,有时也常听西屋奶奶劝母亲,“不要太省了,自己对自己吃好点。”母亲听后只是微微一笑,仍然我行我素过日子。世界上最伟大的爱莫过于母爱,母亲对孩子的爱是世界上任何东西所不能比的,母爱闪烁最纯洁的爱,她不要任何回报,只是付出,付出,付出!盼望着自己的孩子健康长大成人,为家庭社会做贡献。记忆中母亲十分的善良而且很愿意帮助别人,村上谁家有大事小事她都热情帮忙,做事做人处处透视出真诚与真情实意,闲时常跟我们说,做人要诚实善良,尽自己的力量帮助别人,不要太多计较得失,人人都需要帮助,我们家也一样,她的言行一辈子影响我们走好今后的人生路。白天下地干活,夜晚缝缝补补做针线活,还给人家看孩子,一天从早忙到晚,为了这个家,可以说母亲耗光了心血。加上吃不好,休息不好,营养又严重短缺,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母亲终于累倒。生病没有钱及时到医院治疗,找村上的赤脚医生吃点药草草了事,久而久知终于酿成了大病。面对疾病的折磨,母亲不怕死,但不想死,她想到还有两个孩子没有成人成家,她想多活几年,让我们成家立业。上世纪七十年那个非常困难时期,尤其在农村没有好的医疗服务机构,全凭赤脚医生那点可怜的常识和经验下药治疗,没有钱也没有到几十公里的县医院确诊病情,稀里糊涂吃几次药全凭自身的身体状况抗击病魔,加上长期营养不良,终于病卧床上奄奄一息。这日,母亲精神大振,而且食欲也好,跟我们说话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以为母亲就此病情好转,很快就能痊愈。谁料,医生说这是人生生病快要离去的“回光返照”。于是,在母亲最后关头,我们遵照医生的嘱托,尽量满足母亲的一切要求。母亲信神,甚至看病提出“神婆”看看,我们按照她的要求一切满足母亲最后的心愿。尽力说好听吉利话,办母亲想要做的事情,给母亲做最好的饭菜,并不断安慰母亲不要生气好好活着,病马上就能痊愈。“神婆”还嘱咐要给各路神仙磕头过万个保佑母亲平安无事,我们兄弟几个下跪轮番磕头,头皮都磕肿了,看着母亲满意的眼神,我们不怕磕疼甚至磕的出血,又连续几天几夜磕头。我们几个就连续磕了几晚上的头,一天母亲突然比平时好了许多,打起精神说了许多话,我们高兴的真以为母亲的病全好了,不料,这可能是人去世之前最后的返光征兆,在咽气的最后时刻,把西屋奶奶叫到身边,嘱咐我哥哥脾气不太好,千万不打我和二哥,要奶奶平时多照顾我,说完就撒手而去。母亲没了,我们成了没娘的孩子,没有母亲呵护关爱,我们一路走来更加坎坷坚强地成长起来。如今我们都成了孩子们的父母,更能品味到做父母的辛苦,更能体会到母亲的伟大与真爱,更加会珍藏母亲对我们那份爱,把母亲的爱传承下去。2026-01-03 -
郦道元文学院签约作家——杨德盛杨德盛,陕西省老年书画学会副主席,关中书院汉字文化研究院院长,《中小学生汉字书写规范》团体标准执行委员。出生于上世纪60年代。1980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散见于多家报刊及网络平台。诗歌入选《中国现代千家短诗萃》(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宝鸡文学60年》(诗歌卷)(长江文艺出版社)、《世界华人诗选》(中国社会文献出版社),散文入选《百年散文名家》(第一、二、四卷)(作家出版社),故事入选《故事会中长篇精选》(上海文艺出版社)。先后获得“炎黄杯”全国诗歌大赛一等奖、时代散文先锋金奖和全国第四届郦道元文学奖一等奖,由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有个人诗集《与生俱来》。离乡之年挂着伤(组诗)杨德盛挂着伤从乡下搬进城里拔出的那条根每到春节总挂着伤 想过不想过的年伤隐隐作痛泪水背对城市面向一个村庄而流 平时太忙痛一下也没有时间 小路太小一节又一节一段又一段弯弯的小路扔在麦田旁 小路太小汽车开不进去进不去的人很担心方向会打成死结 只是要过年了沿着小路有几个酒鬼便挤进去卖瓜子花生的也跟着进去 小路只容得下小贩的叫卖声让地道的乡音播出来有盐有味 特别好听 现在过年回乡你到哪里去找小路呢诗人找不见的地方你小子还想找 去到撒谎的小说中找去吧 活得太累这句话是春节回乡人说的在乡下是个新名词乡下人只知道干活累从不知道活着太累 这句话最好别在乡下说说了 准会有人直性子噎你一句活着太累那就别活着过年 活得太累这是活得不累的人在闲下来说的无聊透顶的一句费话 回乡是个问题故乡是一种心理状态是情感分泌的浓度是一种区域划分的归属 对于本县来讲故乡就是你的出生地到了外县故乡就是你出生的县到了外省故乡就是你出生的省到了外国故乡就是你出生的祖国 故乡就是放大的单元就是一本翻不完的书就是一串一串的情结 对于今天的城里人过不过年不是问题回不回乡倒是个问题 乡恋依旧我的额头上又多了几道皱纹那是梦里从家乡牵回来的几条孩童时玩水摸鱼的小河沟我的头上又增多了许多白发那是离开家乡的年头岁月如歌可我离开家乡的日子为什么总要怀揣乡恋这壶老酒 家乡的一草一木越来越温馨每当我听到熟悉的乡音就像见到家里的亲人那阵阵迁徙的大雁能否借我一双翅膀让我年年回家乡与亲人们团圆 村庄正在消失正月一过村子里的一些门永远地关上了只留下一把生锈的锁那些人不打招呼地走了只留下小名奶名或姓或名一些门白天黑夜总是紧闭一些名字喊了半天也无人应答 石磨静悄悄地卧在屋檐下只张着一只聋子的耳朵从一个院子的东边数到院子的西边只有数丢的王婆婆还在屋里传出不停的咳嗽村子里那些和蔼可亲的老人一个紧跟一个地走了只留下他们的名字 在村子背后的松树林子里一排又一排整齐的坟墓组成另一个村庄一座新坟才掩上新土那是活了102岁的老人最近无疾离去我急忙给他烧纸钱叫他顺便代话向村子里离去的亲人问候 一座又一座坟墓正在逐渐形成从村子的背后掩杀过来村子无路可退村庄寡不敌众村庄正在消失 野花进城正月过后乡下的野花便开了我小心翼翼移栽几盆随我挤进城里 挤进城的野花细细碎碎无名无姓没有户籍和住处只好安置在巴掌大的阳台上 不像乡村 可以任意倾听鸟鸣也不像在山坡上随意地解开纽扣打打闹闹 城里只有过路的春风光顾巴掌大的阳台野花好奇便从楼道里探出头来 野花挤满阳台 那些束紧腰身的花朵总在我下班的时候尽力的踮起脚尖向楼下张望2026-01-03 -
郦道元文学院签约作家——姚春祥姚春祥,河北丰润县人,1964年生于青岛,中共党员,本科学历。中国散文网学会会员,山东写作学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会员。2025年中国散文网第二届“春光杯”获一等奖。“最美中国”当代诗歌散文一等奖,第四届、第五届“三亚杯”金奖、一等奖。中华作家网第三届“炎黄杯”中外文学艺术精英大赛荣获金奖。羡林国际文化艺术交流中心,“向•未来”第二届全国散文、诗词大赛及全国第四届郦道元文学均荣获二等奖项。部分作品编入2024年《华语文学精品选》《最美中国诗文选集》2025年《中国年度文艺家代表作文库》《花语文学精品集》《三角洲名家名典》及《中华文韵史诗集》等。流光溢彩平江路秋风漫度转眼已是深秋,北方的天气有了些许的凉意,我便从滨海的都市穿越到了江南的姑苏人家。姑苏区,位于苏州中部,东与虎丘区交界;西、南两面同吴中区毗邻;北与相城区接壤。属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姑苏区是苏州的政治、教育、文化、旅游中心。拥有着2500多年城址未变的古城,基本保留了宋代《平江图》中水陆并行、河街相邻的格局。傍晚时分华灯初上。漫步在灯光旖旎,两巷夹一河的平江路上的十里洋场,人流攒动熙熙攘攘,家家店铺荧光闪烁,像一条七色的彩虹,映照着两岸河畔的水面波光粼粼流光溢彩。驿站、茶馆、酒肆、咖啡馆、甜品小店、银器店、酒吧、撸猫、评弹馆等休闲娱乐场所比比皆是,充满了古老苏州文化的底蕴。 坐在妙音河畔,望穿了秋水。风携着一缕复古的清新闯进了我的视线,隔着水岸,只见那身穿汉服身形娇小,却不失身段优美的女子瞬间让我惊鸿,那浓密的黑发佩戴着发簪,缀着一串洁白的宝珠在风中摇晃,彩带翩飞,柔弱的娇羞顺从摄影师的安排,依着白墙灰瓦的拱门边,用绣扇遮住半张羞红的脸,低眉凝望,恰似春日里的暖阳,轻盈而飘渺的留下了倩影,出彩了美的极致,永恒的定格。站在灯火阑珊处的胡厢使桥上,看柳丝拂水柔碎了水面的罗绮月,船夫摇着乌篷船载着游客穿过孔桥,在水道上划出波光缓缓驶过的悠然,这美景点缀了平江路夜色的每一个角落,使我产生了一种对江南温馨缱绻的幻境,那一砖一瓦,一河一桥无不透露着历史的沉淀和文化深厚的底蕴,成为了平江路上海内外游客的打卡地。平江路贯穿了整个南北的走向,沿着古风幽幽的小街,看旗袍小店里的装饰古色古香,橘黄色的灯光颇有些古典的韵味,一件件绣逸绸丝的旗袍做工精细,这经典之作让人惊叹这世间的纤葱玉指,竟刺绣出如此的精美绝伦。小街上的一群艳丽的靓女身穿花色各异的旗袍,头戴毡帽,上面的花束在额头的上方斜挂着,上身套着短款的白色貂皮或洁白网状的披肩,下身的开旗处点缀了排排的蝴蝶扣,裹着紧致的臀部,那洁白的腿是旗袍缝间的留白,挺拔的背脊画出流线的弧形是藏不住线条的优美。那波浪般的发饰在风中摇曳,亦或是又穿越到了民国时期的旧上海?恰似摩登时代海报上的漫漶。打扮成了名媛,贵妇、十三姨、阔太。在音乐声中,那眼睛澄澈而明亮,嫣然的笑卷起脂粉的香风,萦绕在空气中久久不能散去。她们手拿折扇玲珑于身,扭动着纤细的腰肢一耸一耸的翩翩起舞,那各色旗袍在眼前焕彩,亮眼而突兀,高跟鞋在青石板的路上嗒嗒作响,伴随着岸畔水流的温婉,映射出了复古的民国,绝代的风华。这乱人心魄的古韵感迎面而来,这浪漫的风情,仿佛是再现了旧上海百乐门前的喧嚣,溢满了一座不夜城,像一张温柔的网,兜住了路人的观望…… 心躺平了便是净土,跨过了石拱桥,就隐隐约约从嘈杂沸腾的喧嚣里,听见楼上的那扇雕花的窗户里,飘出了三弦与琵琶的和声,那糯糯的嗓音悠悠而来,浅浅的就进了耳朵里,我被这腔调粘住了,便停下脚步驻足细听这苏州评弹的演奏,那么的淳厚,像是久藏含蓄醇香的女儿红,溢出了软糯绵绵方言的唱腔。买了门票就急匆匆的上了二楼,落座在临水的窗前,沏一壶碧螺春香气袅袅,顿感有了姑苏独有的味道,茶汤平淡且悠远,点缀了生活中的惬意。只见那不惑之年的女子身穿浅蓝色素雅的旗袍,清纯的淡妆更显清秀而文雅。她手拿折扇,款款走来。在月上柳梢头的夜色里,琵琶轻拨搭配三弦,那句句吴侬软语像丝绸般滑过我的耳畔,一把折扇便娓娓道来苏州的故事,温婉的吟唱。 城里园林 城外有水乡。哎呀,苏州好风光,好呀好风光,哎呀哎呀春季里杏花开,雨中采茶忙。夏日里荷花塘,琵琶叮咚响摇起小船轻弹柔唱桥洞里看月亮桥洞里看月亮,哎呀哎呀秋天里桂花香,庭院书声朗。冬季里腊梅放,太湖连长江,推开门窗 青山绿水巧手绣出新天堂巧手绣出新天堂哎呀哎呀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凝神听之,我被这娇滴滴的嗓音,糯糯的,黏黏的视觉盛宴所感染,所吸引。沉浸在清丽委婉的叮咚声中,平仄婉转,声声入耳。倾情之间便不能自我了,就觉得整个人空灵了许多,那唱腔是温柔的呢喃,是清晨鸟鸣的啁啾,仿佛是听到了江南深处花开的声音。那里面藏着姑苏人的浪漫与从容,感受到了古色古香的韵味,就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镶嵌在了水墨的江南,让我沉醉在这夜色的平江路上,永恒的回声。评弹形成于明末清初,源于宋代说话技艺,弹词可追溯至宋元词话和陶真诗赞体说唱,它传承了400百年至今仍然经久不衰。表演的核心为“说噱弹唱”。评弹、昆曲、苏州园林并称为文化三绝。这评弹拥有200余年的历史,利用三弦、琵琶等乐器。说、唱、演的形式,融合了江南民歌的元素,小调的温润,流传于江浙一带,这曲艺又称说书,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字句都蕴含了丰富细腻的情感,它融合了文学、音乐、表演等艺术形式。这苏州方言的演唱丰富的音色,使之听了让人如痴如醉,而不能自拔。据说当年的乾坤皇帝连听七天,痴迷于评弹而忘却上早朝,便沉醉在这喃喃韵味的魔力中了。由此看出,这苏州评弹独特的魅力了。评弹是苏州文化的灵魂,是一张城市靓丽的名片。 徜徉在平江路的石板路上,穿过这长长的窄窄的弄堂,感受到了一种古街的前生与今世,那一砖一瓦,一水一桥都能感受到斑驳沧桑的历史,承载着远古的记忆。社会的发展呈现出了古典与现代的融合,既有古老的房屋又有装饰现代感的咖啡与冷食,古今合璧的情趣。拐了弯,远远地就看见在临河边上的那家古朴典雅的酒肆,在白墙灰瓦的门前,悬挂着一排灯笼泛着红色的光晕与室内餐厅的白炽灯,映射出的明亮交相辉映,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扎眼。几只娄门鸭悬挂在橱窗前甚是诱人,馋出喉咙下咽的滚动,进屋落座便点了地道的苏帮菜。松鼠鳜鱼、藏书羊肉、清蒸白鱼、蟹黄包、盐水白虾、桂花鸡头米等。其中的藏书羊肉,咸香不腻软烂可口,它在明代就已经非常有名了,它以活杀山羊为原料,有白烧、羊肉汤、羊羔和红烧等多个品种的制作,是以传统独特的烹饪技艺木桶烧制而成。汤色乳白鲜而不膻,香气浓郁令人赞不绝口。在散淡的时光里,去品尝苏帮菜是一种享受完美的典范,在享受中品尝的是文化、是环境、是心情、是意想不到的舒畅与诗意般的惬意。 其实活到极致就是一种简单和安静的状态。你看,那些在撸猫馆的青年男女,临窗而坐与水为伴,悠闲的看着小街上拥拥挤挤的人流,喝着热气袅袅香气四溢的咖啡,撸着猫的那种慢生活的惬意,便感受到了苏州年轻人的那种随意与悠闲,街头巷尾里藏尽了人间的百态,在自己的空间里疗愈自己心情的方式。 曾几度下江南,每次都有不一样的感受。穿越了苏州的大街小巷,在沸腾生活的喧嚣里,游人不绝。但总能找到闹与静的闲适,独自坐在岸边入水的石阶上,看水黾在水面上跳跃都是一种放松的状态,仿佛那水的温婉,都会懂你的心思,在如镜般的水面里会遇见自己。一曲声声慢,小桥流水人家。苏州,是一个有情调的苏州。那里有园林,有亭、台、楼、阁,奇石怪异的嶙峋,意象的张扬;那里有一眼望千年的虎丘塔,斑驳与庄严的肃穆,还有姑苏城外寒山寺的钟声,禅意的神往。苏州,有平江路、观前街、山塘街、留园、拙政园是山与水叩问出人与自然的境界,古今交融的文化胜景,在时光的流转中蕴含着悠悠岁月。苏州,是要慢慢的走细细的品。你会发现苏州是一个博爱与包容的城市,它充满了张力。是文人墨客的儒雅与市井百姓的情趣,都挤进了这座城,眼与景的交汇是颖靓的诗情画意,因为那里有爱、有诗、有远方……虽然不舍,但总得归去,回到我的故乡。站在海的岸边,眺望远处航标的灯塔,凛凛的风从那边吹来,伴随着落叶的惆怅,在这杏叶铺满金黄的世界里,去聆听秋的私语……此刻,便感受到冬已经来临。2026-01-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