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富安

初升的阳光洒在丹江河面上，泛出粼粼金光，微风吹拂，柳条轻舞，芦苇摇动，一群白鹭时而飞翔，时而栖息，时而钻进水草。

肖林穿着蓝色运动服在丹江河堤上跑步，跑着跑着，眼前突然一亮，几只白鹭躺在草丛里，时隐时现。肖林跑过去，拨开杂草，蹲在湿地的泥滩上，双手轻轻抚摸一只死去的白鹭。她数过，共有三只。她发现，这三只白鹭的羽毛不那样洁白，而是沾满了漆黑的油污，修长的脖颈无力地耷拉着。她感到奇怪，丹江河水清清的，没人排污呀？天空瓦蓝瓦蓝的，没有企业排放烟尘呀？这是怎么回事？她百思不得其解。
    肖林漫步在湿地上，拨开草丛，察看还有没有死去的白鹭。

“这是第五只了。”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丹江上的雾气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她站起身，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水面，曾经清澈见底的湿地如今漂浮着诡异的彩色油膜。

肖林来到河堤上，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采样瓶，小心翼翼地采集这片水域的样本。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惊扰了这片死寂。

三年前，她经常来这里锻炼看书，每到清晨，湿地总是生机勃勃的。白鹭优雅地掠过水面，野鸭成群结队地游弋，芦苇丛中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而现在，最常见的麻雀都不见了踪影，更不说死去的白鹭越来越多，那群漂亮的水鸟早已不见踪影。

肖林看到采样瓶中的水呈现出浑浊的褐色，眉头紧锁，心事重重。她取出便携式检测仪，将探头浸入水中。仪器上的数字疯狂地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令人心惊的数值上——重金属超标近百倍。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手指在仪器上快速操作，重新检测。然而结果依然如此。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不远处的芦苇丛中闪过一道银光。肖林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靠近。

她拨开芦苇，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一下。一根隐蔽的管道正源源不断地向湿地排放着漆黑的废水，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管道的另一端，一直延伸到湿地边缘的那片工业区。

肖林的心跳加快了。她知道，那片工业区里有一家大型化工厂，是市里的纳税大户。三年前，这家工厂因为环保问题被举报过，但最后不了了之。当时她刚来湿地保护区工作，还天真地以为事情会得到妥善解决。

她掏出手机，对着管道和排放口连续拍照。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肖林浑身一僵，缓缓转身。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正站在她的身后，其中一个男人手里拿着对讲机，另外一个男人手中拿根铁棍。

“姑娘，这里禁止拍照。”高个子保安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

肖林将手机塞进口袋，强装镇定：“我是湿地保护区的工作人员，正在进行例行检查。”

“把手机交出来。”另一个保安上前一步，眼神凶恶。

肖林后退着，脚下踩到松软的淤泥。她哆嗦着，感觉到一阵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鸣叫声。她抬头望去，看见一只白鹭正艰难地掠过水面，它的翅膀似乎受了伤，飞行轨迹歪歪斜斜。

这个画面给了她勇气。肖林突然转身，朝着湿地深处狂奔。泥水溅起，打湿了她的裤腿。身后传来保安的喊叫声和追赶的脚步声，但她不敢回头。她知道，只要能跑到观测站，那里有完整的监控设备，就能留下证据。

芦苇的叶片划过她的脸颊，火辣辣地疼。肖林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但她不敢停下。那只受伤的白鹭一直在她头顶盘旋，仿佛在为她指引方向。终于，她看见了观测站的轮廓。

就在她即将冲进观测站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闷响。肖林回头，看见那两个保安被突然出现的护林员老张拦住了。老张手里拿着记录本，正在严肃地说着什么。

肖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她的手还在发抖，但紧紧攥着那瓶水样。她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一个晚上，肖林正在一家餐馆吃饭，进来两个男人，戴着墨镜，叼着香烟，恶煞地注视着她。

“姑娘，聪明点，别做傻事。”一个胖子递给她一个信封。

她感觉情况不妙，把未吃完的饭碗一推，冲到门外，拐进一条小巷。她试图甩掉他。可是，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分钟后，肖林走出小巷，认为平安无事了，就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这片街区，路灯黑暗，她小跑着往回走，可是后面两个黑影紧紧跟随着。

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家住的地方，立即闪现到一个大树下，准备绕道回家。

就在这棵树下，黑暗中，她看见一个明亮亮的刀影闪现了一下。她恐慌极了，周边没有一个人，害怕会受到什么伤害。

她一边奔跑，一边喊一个青年男人的名字。青年男人闻讯赶来，闪现在胖子面前。胖子试图挽起衣袖，要与对方格斗。而青年男人镇定自若，丝毫不惧。胖子冲上来，抱住青年男子腰身，青年男子使用一个擒拿反身，就将胖子制服。另外一个男人见状，拔腿就跑。

青年男人跑过去，拉起躺在地上的肖林说：“没事吧，有我在，谁都别想欺负你。”

那是一个晴朗的日子，肖林来到市环保局，把这几天调查取证的一沓资料交给环保执法大队。

队长审阅了肖林递交的资料，认为还有许多不够完善的地方，不足以惩处那家化工企业。队长认为，还需要肖林继续与环保局配合，进一步调查取证，掌握真凭实据。

黑沉沉的夜色笼罩着丹江湿地，肖林和环保人员顺着排污管道来到化工厂附近，发现一个池塘冒着气泡，散发出恶臭难闻的气味。

肖林弯下腰，刚采集了一瓶水，就感觉到后背处被什么器具重重地击打了一下，肖林晕倒了。

一个环保人员亮出工作证，呵斥道：“我们是市环保局的，依法来调查取样，你们不要胡来。”

另外一个身穿制服的女工作人员，跑过去拉起肖林，背着她一步一滑地来到小车边。

打肖林的两个人是化工厂保安，他们看到环保执法人员肩膀上闪闪发亮的国徽，心里惊慌起来，不好，这下惹祸了。

    一个标有“环保执法”的车辆，拉响了警报，疾驰着来到工业园区那家大型化工厂。

化工厂大门紧密，机器停止轰鸣，周围寂静。

两个工作人员亮明身份，出示工作证，对保安说：“我们是市环保局的，进去要见厂上负责人。”

保安挡住说：“厂里已经放假，经理不在。”

医院里，肖林苏醒，点滴慢慢下落。青年男子拉住肖林的手愤愤地说：“你好好养伤，我一定要找到那两个伤害你的人。”

环保局的干部说：“别让化工厂逍遥法外。”

一个星期后，肖林治愈出院，化工厂经理被请进了市环保局。

经理在确凿的证据和大量事实面前，低下了头，不得不接受市环保局处理，罚款十万，停业整顿半年。那两个门卫，受经理指使，故意伤害，予以拘留。

很快，丹江湿地保护规划方案通过市政府审批，上万亩的湿地公园正在如火如荼地建设。

一年后，丹江湿地恢复生机，树木茂盛，芦苇葳蕤，水草丰美，河水清清，一群群水鸟又飞回来，找到美丽的家园。那些白鹭又开始栖息，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引来许多摄影爱好者，把“秦岭最美是商洛”的品牌宣传得更加响亮。

第二年，市环保局补选工作人员，肖林优先录用，当她穿上工作制服的那一刻，激动地泪流满面，决心要把自己的青春年华奉献给环保事业。

杨富安，陕西省商洛市人，供职于商南县税务局，现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精短小说研究会商洛分会长，商洛市作家协会理事，商南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商南县第三届文化名人，《陕西税务》杂志编辑。在《美文》《散文选刊》《百花园》《小说月刊》《海外文摘》及作家网、散文网上刊发文学作品一百多万字，获得文学嘉奖二十余次，六十篇作品入选各种版本年度选集，出版散文集《总有一朵花为你开放》和小说集两部《两杯咖啡》《最美的风景》。